二樓的人,比一樓要少的多。
等到楊獄尋了處客房洗漱、換衣之後再上來,人就越發的少了,只有兩桌客人坐在角落。
見得楊獄上來,一做鏢頭打扮的漢子就拱了拱手:「在下‘平安鏢局’總鏢頭‘公羊京’!早聽說斬首刀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鏢頭客氣。」
楊獄隨意尋了處地方坐下,放下弓刀。
「楊爺武功了得,只是得罪了毒龍寨,還是今早離開的好。」
公羊京也不在乎楊獄態度冷淡,仍舊誠懇勸說:「毒龍寨實力不容小覷,那風三笑在十八把交椅之中也算不得高。尤其是毒龍寨主司馬楊,那一雙金輪青州都是赫赫有名。」
「多謝提醒。」
楊獄微微點頭,不甚熱情。
那公羊京見楊獄著實興致不高,也就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了。
沒多久,小二已端著肉食上來。
略顯富態的掌櫃似乎也沒有那般恐懼,堆著笑送來一壺黃酒:「官爺,這是自家釀的黃酒,還望您不要嫌棄。」
「掌櫃似乎不怕我?」
楊獄輕搖酒杯,有些詫異。
之前這掌櫃可是怕的頭都沒敢露出來。
「聽夥計說了楊爺您這一路斬殺劫匪,清掃路障,小老兒這才知道誤會了您。」
掌櫃的滿臉歉意的說著。
楊獄也不在意,留下黃酒,小酌幾杯,頓時點頭。
他並不喜歡喝酒,尤其是這年頭的酒,又苦又澀,很沒個味道,不過這黃酒卻不一樣。
綿醇甘甜而少辛辣,說是酒水,倒不如說是飲品,他還是能夠接受的。
見楊獄喝了酒,這掌櫃心中才是一鬆,堆著笑退走。
趕路多日,又剛自廝殺,楊獄胃口大開,雖然吃相併不難看,速度卻也很快,小二跑前跑後好一會,才勉強吃個半飽。
這時,二樓又上來一位客人。
這客人著藏青色長袍,帶著斗笠,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取下自己的葫蘆灌了幾口。
突的看向楊獄:「這位朋友,有酒無菜,可能借些肉食來?」
「嗯?」
楊獄微微挑眉:「那不妨坐過來?」
「爽快!」
那客人摘下斗笠,楊獄眼神不由一動。
這才知道他為何要帶著斗笠。
無他,這人長得著實是好。
卻不是偏陰柔的美,而是刀削斧劈般的陽剛之相,配合其修長身材,極為醒目。
他一坐下,已拱手報名:「白龍軒,陸萬川!楊兄弟這一場廝殺,著實讓陸某人好生佩服。」
「不過是些匪類罷了,不值一提。」
楊獄笑著回禮,心中卻是一動。
白龍軒是青州少有的幾家有著上乘武功的大宗門之一,弟子門人也很是不少,實力遠非鐵劍門可比。
這陸萬川的名字他在六扇門的情報裡也見過。
似乎名頭不小。
「毒龍寨可不是小角色。」
陸萬川微微搖頭:「那司馬楊武功不弱,手段也是很高。但凡武林中人路過,無不禮遇有加,在青州地界,很有些朋友。」
「財帛動人心,自古如此。」
楊獄語氣平淡:「能看透的沒有幾個,如閣下這類人,不在少數。」
自藍玉書等人的口中,他知道了不少所謂綠林道上的規矩。
比如投名狀。
再比如,不截同道,遇衙役押送犯人,必要搭救之類。
「呃……」
陸萬川語氣一滯,笑容頓時變得僵硬起來:「楊兄弟說笑了。」
楊獄自斟自飲,語氣冷淡:「你覺得很好笑嗎?」
「楊兄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毒龍寨或許對地方有些妨礙,可司馬楊仗義疏財,多有搭救江湖同道之舉。
或有些地方做的不好,卻也不失為綠林好漢。」
陸萬川面色一沉,又自擠出一抹笑來:「青州糜爛,官府無道。楊兄弟就真不考慮為自己留條後路嗎?」
「酒菜快涼了。」
楊獄輕釦桌子,打斷了陸萬川的話,示意他動筷子。
「這些酒菜有什麼滋味?不如與我同去毒龍寨,自有美酒佳餚,山珍海味奉上。」
許是見楊獄沒有發難,陸萬川態度更好了些:「你要走南山去青州,也可暢通無阻,盤纏銀錢不足,小弟做主為你補足!如此,化干戈為玉帛,難道不好?
哪怕你醉心官場,綠林道上沒有朋友,可也是做不下去的!」
楊獄輕嘆一聲,放下了筷子:「這頓飯不吃,你以後可就吃不著了。」
「嗯?」
陸萬川心頭一跳,已退至數丈之後。
他按住長劍,眼神幽冷:「楊獄,你可想好了。」
「在我家鄉,有句話,我曾經並不很在意,但這幾年,越琢磨,就越覺得有道理。」
楊獄慢條斯理的擦拭手掌,緩緩握刀。
「什麼話?」
陸萬川微微眯眼。
錚!
清越如龍吟的刀鳴響徹酒樓。
「寧取狂狷,不為鄉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