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迴盪在中軍內外。
這是楊獄第一次活著聽到這位西府趙王的聲音,然後,他就看到了這位絕世武將。
不是傳言之中的尖嘴猴腮、乾瘦如鬼,亦不是史書之中的剛毅果敢,俊美如神。
丈許之高的赤雲龍馬上,是一個身材不高不矮,其貌不揚,甚至乍看平平無奇的青年。
但其一襲如火披風,滴血長兵加持下,卻足以讓任何人望之膽寒。
楊獄看的清楚。
中軍之處,數十位披甲將領皆是如臨大敵,坐下馬匹更是驚懼不安,長嘶不止。
轟隆!
音波迴盪之間,大軍之中驟起狂風!
一人一馬貫穿千軍而至,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數之不盡的軍士猶如稻草一般被震的四散橫飛。
更不必說那自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矢了,根本無法靠近就被狂風吹卷著失了準頭,反而造成自己人的巨大傷亡。
「啊!啊!啊!」
淒厲的人馬嘶鳴聲伴隨著連珠炮也似的筋骨爆裂聲響徹一片。
一時之間,中軍內外慘叫連連,鮮血與殘肢橫飛。
中軍大亂!
「好機會!」
中軍一片大亂,有人驚恐大叫有人後退,楊獄的眼神發亮。
卻是揮舞長刀,佯裝廝殺,實則向著武之龍所在靠近。
張玄霸武力強絕了,其胯下追風赤雲馬更是天下極速,萬里疆場隨其來去,想要追上他根本不可能。
想要直面這位西府趙王,唯一的幾乎,就在中軍大帳!
「黃口小兒怎敢如此猖狂?!」
大離中軍中傳來暴喝之聲。
一披全身甲,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長嘯一聲跨馬而去,掌中一柄獨腳銅人拉扯著恐怖氣流。
與其同時,四面八方也各自有人或驅馬、或飛騰挪移,以種種手段殺向張玄霸。
「插標賣首之輩,也敢伏擊小爺?!」
長嘯聲中,張玄霸催馬而前,鳳翅鎦金钂直指百丈之外那一杆黃底紅日旗:「擋我者死!」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大轟鳴。
圍上來的一員員戰將盡被震飛,強硬不退者生生被轟成肉泥,又被狂風吹卷著,吹了他人一頭一臉。
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擋其一合!
面對如此可怖的手段,哪怕是百戰士卒都駭的面無人色。
他們或許悍不畏死,可不意味著他們不想活。
「哈哈哈!」
長笑聲中,楊獄只見那一人一馬狂飆而進,身後煙塵不起,卻赫然堆成了厚長的血肉地毯「玄霸小兒!」
而就在這時,立於大纛之後的武之龍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悠長而沉重,穿透力極強,哪怕是諸聲混雜的戰場上,也可傳達數里之外:「為你一人,耗我三軍折損數萬!這筆買賣,大明不虧!」
唰!
其話音迴盪之間,中軍突然陷入死寂。
「神臂弩?!」
有軍士發出一聲哀嚎,所有人或是瘋狂逃竄,或是撲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鑽進地面炸開的土洞。
「不好!」
正自向著中軍靠近的楊獄看的臉色大變。
那中軍大旗下,圍繞著武之龍,赫然擺放著超過三百架神臂弩!
不是黑山城之中的劣等殘次品,而是真正的國之利器,相傳可以洞穿城牆的大殺器!
這些神臂弩或許殺不死張玄霸,但殺他卻是綽綽有餘了!
「武聖,便殺不死嗎?」
武之龍漠然冷笑。
那三百架猶如攻城弩般的大弩,就在陣陣令人牙酸的機擴絞動聲中,迸發出令人為之色變的恐怖殺機。
鎖定了百丈之外的張玄霸!
「神臂弩……」
望著那殺機迸現的神臂弩,張玄霸突的冷笑一聲:「蕭淵不曾告訴過你,百丈之內,吾可敵國嗎?!」
轟!
如有霹靂炸響。
「殺!」
張玄霸自馬背上一躍而起,鳳翅鎦金钂極速舞動間漫卷罡風,竟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罡風之龍。
面對三百之數的神臂弩,不退反進!
「射!」
武之龍再不廢話,張玄霸起身之剎那,已然下令。
崩崩崩崩———千百聲炸響混作一聲!
這一瞬間,戰場似被雷音充斥,十數里外都可聽聞,所有人回首望去。
就見一條氣龍迎著無數神臂弩箭矢,橫掠百丈,吹起無數殘肢斷臂,撞斷了中軍大纛!
「將軍!」
有親兵悲呼一聲,士氣大跌。
「武之龍……」
張玄霸放聲帶笑,絲毫不在意身上被洞穿的多處箭傷,一手鳳翅鎦金钂橫掃親兵,一手倒提武之龍,就要退走。
似這二十萬大軍之中,竟無一人可橫攔其來去!
亦或者,無人敢攔!
「咦?!」
突然,張玄霸長眉一挑。
就見死屍堆裡,一個似被神臂弩擦去了半邊身子,連內臟都流出大半的兵卒,以讓他都有些驚訝的意志生生爬起。
然後,持刀砍向了自己。
「好個勇士!」
環顧四周進退維谷的大離諸將,張玄霸不由的微讚一聲,鎦金钂輕輕斬下:「你是何人?」
半殘的兵卒咬牙低吼,飛身而上:「青州楊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