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耶律大石擔心的是,夏朝強的是一個文明,一種傳承,只要這種風氣養成了,他們會持續強大。
而契丹只是一時的武力壓制,打得西方這些未開化的小國低頭。
而且夏朝的主體,漢人的數量已經到了一億多,還在飛快地增長。
而契丹人,至今還是幾十萬,他麾下的兵馬,以突厥人為主,還有各色人種。
這些人在平日裡,還能因為武力壓制,為自己效命。
一旦和強大的夏朝開戰,他們是不是還會忠心不二,就很值得懷疑了。
一旦臨戰反水,自己後方先亂了起來,大遼這個看似強盛的帝國,就會轟然倒塌。
而夏朝不一樣,只要他們文明沒有斷,早晚會復興,這就是可怕之處。
領悟了這一點的耶律大石,冒著族人異樣的眼光,斷然決定向夏朝納貢。
當年殘存幾萬族人,從雲內的煉獄中逃了出來,跋山涉水,一身灰塵。耶律大石目光堅毅,腰桿筆直,從未哀嘆過哪怕一聲。
如今江山萬里,子民億兆,滅國數百,大遼的皇帝卻再也沒有了堅毅的目光。
曾經他對著耶律阿保機的畫像,再三盟誓,要殺回馬盂山,八部契丹的發源地。
現在馬盂山只在夢裡得見了……
篝火旁,耶律大石站起身來,相比於龍城大殿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復遼城的皇宮內,空無一人。
連宮娥太監,也被耶律大石趕了出去。
一個鉗發小辮的男孩,站在殿門口,看著熟悉的父皇。
不知為何,他眼睛一酸,淚珠滾落。
「父皇!」
耶律大石一轉身,眼角終於展開,走過去將他抱了起來。
這是他在西方建國之後,生的孩兒,取名耶律東進。
耶律大石目光中透露出溫馨,深深望向了東方。
楊霖十分熱情地招待了契丹的使者,兩國之間,兩個民族之間,幾百年的恩怨情仇,組成了這片大地上最波瀾壯闊的一段歷史。
如今大戲落幕,出走東亞的契丹人,再想回來時候,他們故土上的族人,只怕連契丹語都不會說了。
楊霖十分真誠地說道:「朕與遼皇帝,許久不見,爾等回國之後,代朕傳句話。就說這大夏歡迎他前來做客,也歡迎所有西方的商人、遊客和遵紀守法的百姓。」
「若是耶律大石有意來此,朕願陪他前往長春州,拜祭祖先。」
遼使一一記下,拜別之後,踏向了回國的路。
重明六年,初秋。
韓世忠攻下釜山,高麗所有門閥貴族,包括李資謙在內,盡數被擒。
東征將士在京郊獻俘,斬了李資謙一家,宣佈高麗劃歸瀋陽府。
獻俘儀式上,在楊霖的身側,有一個特殊的客人,就是遼帝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以彌天大勇,來到大夏,負責迎接護送他的,是秦攏總督姚平仲。
兩個曾經惺惺相惜,又互相提防算計的人,在女真威勢最盛的時候,是他們兩個,在雲內,擋住了不可一世的女真人。
讓他們鎩羽而歸,第一次被人挫了銳氣。
後來耶律大石出賣姚平仲,險些置他於死地,姚平仲絕境時候,選擇死守雲內,等來了救援大軍,也因此漢人收回了淪陷幾百年的雲內。
姚平仲見了耶律大石,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遼人無不驚怒。
只有耶律大石哈哈一笑,說道:「希宴,好久不見!」
然後兩人把臂進了延安府,姚平仲親自護送他,去往龍城。
獻俘之後十天,楊霖親自陪同耶律大石,前往長春州。
在馬盂山,祭奠了耶律阿保機,然後再招魂橋,簽訂了盟約。
兩國沿邊州軍,各守疆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
若有作奸犯科之人,兩國應合作逋逃,彼此無令停匿。
雙方於邊境設定榷場,開展互市貿易,免除關稅。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