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妖嬈朝著遠處走去,周邊人都彷彿根本看不見她,她抬手從頭上取下鳳釵,眼中帶了嘆息。
「都似乎薄情.人啊……」
說著,她搖了搖頭,直接走入了城牆中。
葉塵抬頭瞧向東陵,頗為憂慮:「不管嗎?」
「她未惹事,有何好管?」
東陵面色平靜,然而卻是盯著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全然不是不打算管的樣子。
兩人被擾了興致,便打算回去,路上路過了一家大喜人家,這家人白日才吹吹打打抬著新娘子走過,兩人還特意追著上前看了一陣,然而此時此刻,這家人被許多人圍住了門口,裡面傳來嚎哭之聲,葉塵連忙走了上去,就聽見婦人在議論道:「聽說新娘子就是一個人坐在屋裡,誰都沒進去過,丫鬟出去看了看姑爺的功夫,回去一看,人就死了。」
「豈止是死了!」另一個人道:「那是渾身上下都被扒了皮!血淋淋的,聽說長得還如花似玉的姑娘,都只剩一片血肉模糊了。」
眾人驚撥出來,聽見這話,葉塵回頭看了東陵一眼,東陵點了點頭,兩人便用了障眼法,一路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發現屋裡的人都在哭,還有一些女人似乎是被嚇到了,被男人抱在懷裡瑟瑟發抖。
葉塵和東陵一路走進後院,後院房間大開著,官府的衙役正在裡面勘察,東陵和葉塵走了進去,果然看見地上躺著一具女屍,那女屍穿著鮮紅的嫁衣,那嫁衣的款式,和方才葉塵見到的紅衣女子,一模一樣。
葉塵正要上前,東陵便按住她的手,冷靜道:「稍安勿躁。」
說著,東陵走上前去,立在屍體頭正上方,抬手點了點,一股黑氣從那屍體上飄了出來,這股黑氣普通人都看不到,只有東陵和葉塵瞧見。
東陵將那黑氣拽入手中,提著回來。
「這是什麼?」
葉塵瞧著那黑氣,感受到了一股陰涼之意,東陵冷著面色:「是忘川河的陰氣。」
葉塵微微一愣,東陵卻是道:「你知道泰山府君一向由凡人擔任,我為何會出現在那裡嗎?」
葉塵不明瞭,搖了搖頭,東陵將拿黑氣用一個玉瓶子裝了起來,面色平淡:「因為一千年前,十方鎮邪鏡突然躁動,顯示了忘川河冤魂四散,冥府中有滅世妖邪現世的場景。天帝憂慮此事,便讓我任泰山府君,便是為了防著此事。」
葉塵懂了,她點了點頭道:「那今日之事……」
「忘川河下,鎮壓著冤魂十萬,惡鬼三千。有一種惡鬼,因生前過去醜陋,嫉妒能夠正常婚嫁獲得幸福的女子,死後執念太深,化作惡鬼,專門剝下新娘的外皮,吞噬對方的魂魄,然後她就會變成和新娘一樣美麗的女子,然後找到新娘的丈夫,春風一度。若丈夫允許,便無礙。若丈夫不允……」
「不允如何?」
葉塵剛問完話,就聽到了一聲驚叫,一個侍從匆匆趕了進來:「新郎……新郎也死了!」
所有人跟著侍從立刻趕過去,葉塵過去時,便看見新郎被吊在了樹上,身上全是抓痕,身下都是血跡,明顯是被割了那重要的東西。
葉塵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惡鬼……簡直是逼良為娼啊!」
東陵淡淡瞟過去:「你這個成語用得沒錯?」
「大概是這個意思就是了。」
葉塵忙道。
東陵回過頭來,皺著眉頭:「這鬼名為醜女,她本該在忘川河底壓著,是如何出來的?」
「抓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葉塵思考問題的方式一向比較簡單,東陵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醜女極擅隱匿,若是這麼好抓,還會成為壓在忘川河下的惡鬼?」
「那怎麼辦?」
葉塵抓了抓頭,有些苦惱:「要不咱們找土地來問問?」
「這鎮上很快還會有人成親吧。」
東陵看向那些瑟瑟發抖的村民,葉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我們偽裝成新婚夫婦,引她出來?!」
「若是現在突然要成親的,會讓她懷疑,借個身份吧。」
東陵說得很容易,葉塵想了想:「那我們打聽好,便接著方士的身份上門吧,到時候我們就說他們有血光之災,我們來為他們避難,應該可以讓他們聽話。」
兩人說幹就幹,葉塵出去活絡了一番,很快打聽到城中一位大戶人家黃氏的小兒子黃軒將迎娶自己的青梅竹馬錢巧鳳,葉塵和東陵搖身一變,便找上了黃家,瞧了門後,東陵上前恭敬道:「我等……」
「道士是吧?」守門人立刻道:「別來騙人了,我們老爺一天要遇見三波道士,年年說我們黃家血光之災,都說了十年了,你們能不能換套說辭,行騙都統一的是吧?」
葉塵準備的話讓這下人堵了回去,東陵悠悠看了過來,全然一副你騙人的模樣。葉塵面子有些掛不住,趕緊上前道:「嚷什麼嚷,是真金白銀驗驗不就知道了?!」
說著,葉塵抬手一翻,手心冒出火來,旁邊人都圍了過來,葉塵面露驕傲道:「別狗眼看人低,本君路過此地,也是看你黃家與本君有緣……」
話沒說完,守門人就用手戳向了葉塵手心的火,葉塵忍不住道:「你做什麼?」
「挺逼真的啊。」
守門人試了試,抬頭道:「真火啊?你能變錢嗎?」
葉塵:「……」
守門人說完,旁邊人都集體鼓掌,開始給葉塵扔銅板,高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葉塵:「……」
東陵雙手攏在袖子裡,再一次悠悠看過來。
葉塵面子真的掛不住了,怒吼了一聲:「滾蛋!」
說完就將守門人提在手中,直接抓著就往裡面衝了進去,一路人擋定人,定定定,定到了大堂之中,隨後對著滿堂被定住的人,同那看呆了的守門人道:「哪個是黃老爺?」
守門人嚥了咽口水,葉塵順著他猶豫了一下的目光看過去,一抬手,黃老爺立刻就動了,葉塵直接道:「黃老爺,你下人說我是個騙子,您瞧瞧,本君可是騙子?」
葉塵特意搞了個道士袍子,穿得仙風道骨,黃老爺一看葉塵的樣子,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當場給跪了。
「仙君饒命!仙君贖罪!」
有了葉塵直接打進去這一齣,葉塵說什麼,黃老爺就聽什麼,趕緊帶著葉塵去了錢家,錢家才聽了前面那個新娘子慘死的事情,知道有仙人來管這事兒,趕忙將女兒交給了葉塵和東陵。
葉塵和東陵將兩人氣息遮掩住,單獨放在了一個畫滿陣法的房間,然後兩人搖身一變,葉塵便裝成了錢巧鳳,東陵便化作了黃軒。
兩人各自跟著對方偽裝的人學了一下儀態神色說話,便回了府邸。東陵送著葉塵回府的時候,葉塵驟然想起一件事:「要是我和你都成親了醜女還不來怎麼辦?」
「那……」東陵想想:「再成下一次親?」
很好,這個回答很東陵。
葉塵覺得,此刻東陵大概一點不覺得自己在降魔伏妖,很可能認為自己是參加人間特色活動來了。
葉塵偽裝成錢巧鳳,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叫了起來,穿上了新娘的衣服,對著鏡子被人塗塗抹抹了許久。
他們二人和新婚夫婦調換了身份這事兒,也只有兩位新人的父親知道,於是葉塵忍住了把錢夫人推開的衝動,讓這個女人抱著自己瘋狂哭泣,整個屋子裡的女人哭成一片,唯獨葉塵鎮定自若。
錢夫人忍不住道:「兒啊,你怎的不哭?」
「我……為什麼要哭?」葉塵有些迷茫:「大喜日子啊!我覺得黃軒不挺好的嗎,我嫁給他是自願的。」
「兒啊,」錢夫人擦了擦眼淚,嘆息道:「這嫁人哭嫁哭嫁,哭得越大聲你嫁人後日子才能過得越順利,來,跟著娘來,哭!」
葉塵被這習俗驚呆了,許久不能言語。
她是很想哭,可她哭不出來,錢夫人見她實在哭不出來,便下了狠手,抓住葉塵一塊肉,痛苦道:「兒啊,別怪娘!」
說完,她狠狠一扭,葉塵嚎叫出聲來,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錢夫人道:「哭了嗎?」
葉塵哭著說:「哭了,哭了,別擰了。」
錢夫人這才放手,葉塵眼淚出來,怕再被擰,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己。
東陵大清早騎著馬來,過五關斬六將終於來到了新房,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一群女人哭哭啼啼,葉塵在中間,哭得聲嘶力竭,抱著錢夫人,用伸冤一般的聲音高喊:「娘啊!!」
錢夫人死死抱住葉塵,用更加淒厲的聲音喊:「兒啊!!」
東陵抖了抖,覺得再葉塵放在這種環境裡,葉塵怕是廢了,趕忙衝了進去,將葉塵打橫抱起。
他動作太快,旁邊人都沒來得及攔,就看見他抱著人往外跑了。
葉塵在他懷裡抹著眼淚,東陵低頭道:「別哭了,妝都花了。」
「我忍不住啊。」葉塵哭得十分傷心,東陵有些無奈:「你入戲這麼深嗎?」
「不是,」葉塵吸了吸鼻子:「我給自己噴了辣椒水……」
這麼下得去手。
「不舒服就不要做了,為什麼一定要哭呢?」東陵嘆了口氣,不大理解,葉塵抽泣著,一副告狀模樣道:「我不哭,她們打我啊!」
「他們反了!」
東陵當即想要掉頭,葉塵一把抓住他:「都是凡人,都是好心,趕緊走,別誤了時辰。」
東陵被最後一句話打動,抱著葉塵一路小跑出去後,直接塞進了花轎,高高興興翻身上馬,揚聲道:「走!」
「別走!」
這時候,錢老闆終於追了出來:「那是要讓她弟送上花轎的!回來!給我回來!」
然而這些人哪裡聽錢老闆的話?東陵振臂一呼,所有人便吹吹打打,抬著花轎走了。
葉塵在轎子裡吸鼻子,感受著辣椒水的威力。
東陵卻是十分開心,騎著馬一路往黃府趕。葉塵感覺這餃子跑得特別快,旁邊都是小孩的歡笑聲。掀起沒過多久,轎子停了下來,東陵踢開轎門,將紅綢的一段放到葉塵手裡,聲音忍不住溫柔下來。
「走吧,」他聲音裡帶了笑意:「我的新娘子。」
作者有話要說:東陵:「老婆的擇偶標準完美避開了我,扎心。」
葉塵:「可你符合了情郎標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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