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雖然是問句,然而卻是平地一陣大風起,直接將葉塵卷出千里開外。
東陵認真起來,葉塵根本無法反抗,直接被風訣捲了出去,同她一起卷出去的還有文昌,兩人敢剛一落地,葉塵就想往回趕,文昌一把抓住她,抬手用手指順著自己垂在胸前的兩縷頭髮道:「這位仙子稍安勿躁,我們在此靜候吧。」
「靜候有什麼用?!我們上啊!人多力量大,咱們也是力量啊!」
葉塵看著文昌那慢悠悠的樣子就很崩潰,提醒他道:「你兄弟都在對付莫無邪,你是不是該幫一個忙?」
「我?」文昌挑了挑眉,手中長筆一轉,一臉驕傲道:「我沒用的。」
葉塵:「……」
你沒用你驕傲咯?
文昌瞧見葉塵的眼神,也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打架向來不行的,就是跑得比較快。所以東陵一扔你,我下意識就跟著跑了,好來保護你。」
「既然如此,」葉塵立刻下定決心道:「你我不如共赴前方,要是他們打不贏了,咱們至少還能抗兩個回來。」
「這不太好,」文昌搖搖頭:「東陵要知道了,會罵我的。他既然讓你出來了,我便不能讓你回去。」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樣!」
葉塵著急了,將心中擔憂說了出來:「他方才說了讓我等他回來,可是按照話本子裡的情節,他這樣,一定會死的!」
文昌愣了愣,隨後點頭道:「你說得頗有道理。」
葉塵亮了眼,正要說什麼,文昌繼續道:「咱們得躲遠一點,要是東陵都死了,他們一定頗為厲害。」
「你……」葉塵急了:「你怎麼這樣啊!」
「我怎麼了?」
文昌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道:「我說仙子,你同他才認識多久啊,我同他也算朋友了,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一聽這話,葉塵就覺得,過去東陵說得對,這些個帝君總想蹭他的光,在外面說他們關係好。關係好能是現在這樣?就算不說是多好的兄弟,一般仙友在這種危難時刻也會幫一把的吧?
葉塵也不管他了,轉身就像走,結果剛一踏出步子,文昌就直接在她邊上畫了個圈,葉塵就被困在了圈裡。
這個光圈還帶著東陵的氣息,文昌嘆了口氣道:「來之前東陵突然給了我這東西,我還在想這是什麼,他可真瞭解你。」
葉塵一聽這話,心裡不知道怎麼,就快了幾分。
文昌瞧見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怎麼,心動了?」
「東陵帝君這樣正直貌美的神仙,所有女仙都會心動的。」葉塵說得大義凌然,文昌嗤笑了一聲,扭過頭去,開了水鏡,瞧著前方的情況。
莫無邪心中徹底放棄自己的信念總算是將他徹底轉化成了魔,因而引來了雷劫。
能過雷劫的魔,那都是令天界極其頭疼的人物。
魔族本就是逆天修行,天道所不允,因此若是降下的雷劫也比普通仙人強大得多,比如此刻莫無邪所承受的,便是雷劫中目前所出現過的最高雷劫,八十一劫。
上一位魔神經歷的是六九雷劫,就將天界搞得翻天覆地,還好被東陵封印,如今莫無邪上來就是九九雷劫,若是成功,不難想象日後是怎樣的災劫。
天上烏雲聚頂,巨龍一般的閃電咆哮著劈下,沒有人敢去承受這樣的雷劫,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莫無邪渡劫。
周邊魔氣紛紛朝著莫無邪的身體上湧去,東陵提劍打量著,少華皺了皺眉頭,忍不住道:「他在用魔氣對抗天界?」
這一點東陵早看出來了,面對這樣的大劫,大部分度過的人都是如此。
當年他就是利用周邊的靈氣不斷修補自己的身軀,最後硬硬抗下的雷劫。如今莫無邪則是用周邊的魔氣不斷修復,抗下這樣的大劫也就指日可待。
所有歷經過當年天道大劫的人都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紫薇忍不住道:「這天劫他大概是能過的。」
東陵沒有說話,沉默片刻後,他驟然起身,朝著那雷電中就衝了過去!
雷電驟然劈得他周身皮開肉綻,他衝到莫無邪面前,抬劍就朝著對方要害刺了進去!
對方完全沒有反抗,鮮血驟然噴濺而去,月霞認不出驚撥出聲:「不!」
子歸還插在莫無邪血肉之中,東陵驟然覺得不對勁,慌忙推開,然而這時莫無邪卻突然抓住了它。
此刻他全身焦黑,那手彷彿是炭做得一般,然而明明是看上去這樣脆弱的模樣,卻又抓住了劍就牢牢不動。
他慢慢抬起頭來,露出他焦黑的臉,然後,他驟然笑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東陵神色一凜,朝著後面急退而去,劍刃劃過對方手掌,對方卻彷彿沒有感覺一般。
他撐著自己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極其緩慢,手臂肢體彷彿都是拼接。
他在雷霆之中,周邊黑氣源源不斷湧入他的身體,他的傷口迅速癒合,而黑氣朝著東陵衝了過去,驟然將東陵包裹住。
「你以為,你們就可以殺了我嗎?」
莫無邪桀桀笑了出來,月霞呆呆看著,周邊黑氣越來越旺,他站在閃電中,彷彿地獄修羅,那天劫雷電彷彿是被他操控一般,猛地朝著月霞少華等人衝了過來,他狂笑出聲:「誰都攔不了我!天地惡念不消,誰都攔不了!」
說話間,少華等人被雷電擊得四處潰散,莫無邪頂著天劫,來到月霞身邊。
月霞沒躲,雷電如今已經將四處劈得沒有一寸好的地方。月霞經不起這樣的天界,五臟六腑都被劈開。
莫無邪走到她面前,眼中露出溫柔的神色。
他抬起手,撫在月霞臉上,溫和道:「真好看。」
那樣的眼神月霞認識,她還是凡人時候,她戴著花環從他面前跑過,穿著新裙子從他面前跑過,她總喜歡問那一句「好不好看。」
他木訥,那時候就是紅著臉笑笑。
如今千百年過去,當年故人早已成枯骨荒墳,甚至早已了無痕跡,連傳說都沒能流傳。可他卻終於學會了回應。
——真好看。
然而這句話來得太遲。
一如當年她來得太遲。
鮮血從她口中溢位,她用所有靈力護住了自己的相貌。
她腦海裡全是司命當年在她命格里寫的判詞——天地輪轉,由情而生。
她下界時,司命同她說,她命格詭異,不知道會碰上誰。
她回來後,司命告訴她,她碰上那個人,是會毀掉天界的人。若她執意糾纏,那便是屍橫遍野。
仙人的命很金貴嗎?
不。
在這些強者眼裡,千年百年的仙人,亦如螻蟻。
她怕啊。
她自己墮情劫不可怕,她怕的是因為自己,毀了眾生。
於是一回來,她就選擇了喝下孟婆湯。
然而那份感情太強烈太炙熱,以至於在他們相見的第一眼,回憶如潮水而來,她便立刻記起那點點滴滴。
可她牢記自己的命運,牢記那份判詞。
於是她不肯接近,她一味逃脫。只是他在無間地獄痛苦的模樣時時會想起,她每天夜裡躺在床上,就輾轉難眠,想起很多年前那凡間的日子。第二日,她失魂落魄去要一碗孟婆湯。
反反覆覆,記憶卻越來越清晰。
直到她見到自己的母親,當往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當她知道他所經歷過的痛苦不堪,她再也忍不住,跳入忘川河中。
記起一切。
便再也無法忘懷。
她這時候才知,一味的逃避是逃不了的,是你的命,那就是你的。
可她來得太晚,他像是沙漠裡旅行的旅人,孤獨著走習慣了,就再也不需要陪伴。
他們兩隔得那麼近,他早已經看不出了原來的模樣。月霞嘴角浸出鮮血,她有些支撐不住自己,猛地撲倒了他的懷裡。
黑氣彷彿利刃一樣貫穿了她,她卻死死抱住他。
「對不起……」她帶著哭腔,沙啞開口,反覆道:「對不起,對不起……」
莫無邪微微一愣,也就是這一瞬間,天地風雲突變!
莫無邪猛地回頭,就察覺天地間所有魔氣朝著東陵的方向瘋狂湧了過去。
莫無邪之所以如此安然無恙的站著,全靠魔氣支撐,如果魔氣無法支撐他對抗天劫,他必死無疑。
「停下!」他瘋狂朝著東陵衝過去,怒吼道:「停下!」
東陵沒動,他躺在黑氣之中,面色平靜。
他吸食黑氣的速度比莫無邪老練快速許多莫無邪一把推開月霞,盤腿在地上,開始和東陵比拼著吸食速度。
然而東陵無論在天賦還是經驗上,都遠勝於他。沒了多久,魔氣就開始稀少,莫無邪開始感覺身體劇痛起來,他咬牙顫抖著支撐,東陵卻是一點魔氣都沒留給他,全都吸納進入體內。
雷霆陣陣而來,最後一道閃電如巨龍一般咆哮而來。
此刻莫無邪全身都已經被劈得只剩下白骨,他趴在地上,艱難喘息,這最後一道閃電衝下來,他必死無疑。
所有的魔氣耗盡。
所有的惡念摒除。
他躺在平地上,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內心一片安寧,他感覺自己還是個少年,在挨家挨戶拍著鄰居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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