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地址你知道,看完病就過來吧。」
白崇抱著葉塵,轉身離開。
葉塵在他懷裡抬頭,用爪子搭在他的手上。
「別難過。」
她勸慰,白崇笑了笑:「有什麼好難過的?」
白源看著兒子遠遠離開的背影,彷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佝僂著轉過身去,朝著城牆上走過去。
他每一步都十分艱難,如果有人撩開他的衣衫,就會看到他的衣衫下的皮膚,彷彿是有許多蟲在皮下蠕動一般迅速竄走。
他走得很艱辛,每一步都很艱難,上城牆的時候,他一步一步扶著自己,走到邊上。
他走上城樓的時候,嚴威急急忙忙找到白崇。
「白哥,有個事兒我得和你說,」嚴威焦急道:「剛才有個兄弟和我說,他看到你那個親屬被喪屍抓了!」
「什麼?」
白崇豁然抬頭,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方才白源不是無緣無故叫他抱他。
他被喪屍抓了,他或許已經開始了「轉化」的過程。開始了「轉化」過程是不可逆轉的,哪怕楊秋也沒有辦法。
白崇急急忙忙跟著嚴威衝去,路上聽著嚴威道:「昨晚你上城樓的時候,其實有一隻喪屍是打算偷襲你的,但被及時擊斃了。而擊斃那隻喪屍的人就是這個白源。當時發生得太快,我也沒注意到,我那個兄弟說,他看到白源被抓了,當時太混亂,他以為白源已經死了或者是被處理了,誰知道他沒有去楊秋那裡報告,反而是假裝自己沒事一樣去了普通病患那裡去!這不瞎胡鬧嗎!」
白崇沒說話,聽說白源上了城樓,他跟著衝上去。
還沒上到城樓,就聽到了驚叫聲,白崇追上去,就看見白源背上裂開,彷彿是有一隻大蜘蛛從他身體裡剖開皮肉出來,八隻巨大的蜘蛛腿從裡面彈出來,他匍匐在地上,痛苦嚎叫。
白崇大喊出聲:「爸!」
白源抬起眼來。
那一眼的眼神很複雜,有快樂、幸福、愧疚、悲傷、擔憂……
彷彿是把一生裡對白崇所有的感情全部蘊藏在了那一眼裡,最後化作溫暖和關愛。
「小崇,」他溫和開口:「不要挑食,不要嬌氣。」
「爸爸,」白源奮力掙扎起來,沙啞出聲:「還是愛你的。」
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開的槍,子彈射入白源腦中,他的眼神停留在溫暖和關愛的樣子上,長著雙臂,從城牆上直直往後倒去。
白崇猛地撲過去,想要抓住白源,卻只來得及看著白源落下,在地面上濺出血花。
他張了張口,最後只說出一聲:「爸……」
喪屍的屍體一般不能帶回城裡,怕病毒感染。
白崇和葉塵找了一個地方,將白源埋葬下去。
站在墓碑前,白崇有些不明白:「作為一個父親,他到底愛不愛我?」
「沒有誰規定,一個人必須要將孩子凌駕於自己的生命之上。」
葉塵淡淡開口:「他不是不愛你,他只是太軟弱。」
在生死第一瞬間,他選擇了自己。
而後當他意識清醒時,他還是決定扛起自己的責任。
白崇許久沒說話,他彎下腰,低頭親吻了墓碑,溫柔道:「再見,爸爸。」
說完後,白崇直起身來,靜靜看著墓碑上用刀刻出的字跡。
然而也就是這個時候,白崇覺得,似乎有人踮起腳尖,將吻輕輕落在他的臉頰。
他回過頭,看見旁邊人睜著眼,目光清澈堅定,帶著些許傲慢。
「看什麼?」
葉塵挑起眉頭,白崇抬起手,將手附在她親過的地方,笑容裡帶了傻氣。
「葉塵,你真好。」
葉塵輕嗤出聲,白崇主動拉起她,轉身往前:「走吧。」
「去哪兒?」
「回家。」
「哪裡有家?」葉塵話裡帶了嘲諷:「這世道還有什麼家啊?房子都塌了。」
「還是有的,」白崇回頭看她,目光柔和:「對於我而言,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葉塵微微一愣,陽光下,白崇線條顯得異常柔和,她突然覺得心跳有些快,轉過頭去,不情願道:「哦……」
兩人往前走著的時候,沒了一會兒,一隻喪屍烏鴉停留在了墳前,彷彿是受到什麼召喚一般,開始刨墳頭的泥土。
一隻帶著腐爛傷口的手從墳裡探出來,撥開了泥土,發出嘶嘶的聲音,聽得人心中發寒。
「我……活著……」
斷斷續續不成句子的詞語從泥土裡蹦出來:「誰……殺……我……」
沒有人聽見這些話,只有喪屍烏鴉刨開土,退了一步,歪了歪頭,叫出一聲特有的「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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