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陸銘?!
葉塵愣了愣後,隨後簡直想笑出來。洪笙找她殺陸銘,那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
但她不能將這話直接說出來,於是她輕咳嗽了一聲道:「洪爺您是說陸三爺的兒子嗎?」
「我能讓你殺的陸銘,還有幾個?」
「哦,」葉塵點點頭,嘆了口氣道:「那還是算了吧,我不想殺。」
聽了這話,洪笙不由得有些奇怪:「為什麼不想?」
葉塵從洪笙手裡將面具拿過來,一本正經道:「長得好看的男人我都不想。」
「你認真的?」洪笙皺起眉頭,葉塵將面具帶上,遮掩了她的表情,點頭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動陸銘。還有,」她抬頭看著洪笙:「你也別動。」
「葉塵,」洪笙冷下臉來:「我給你人手給你銀子,供著你養著你,你怕不是忘了誰是爺了?」
「洪爺,」葉塵語氣很淡:「我怕您是忘了,您給我的人和錢,都是借給我的,一年後我得還您銀子和人手。您之所以借我,是因為我幫您當了出頭鳥,殺了陳家一家子,給您除了心腹之患。可我殺陳家不是沒代價的,陳家那些忠心耿耿的舊部,至今還將仇記在我頭上呢。」
說著,葉塵聲音帶了笑意:「陳喬死了,你得在上海灘再養一個傀儡,您和我各取所需,別說得像您給了我多大恩情似的。」
洪笙沒說話,葉塵說得也沒錯,他就是覺得有些失落。
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心情,便是低頭笑了,無奈道:「好吧,不殺就不殺了,但是,規矩是要守的,幫我出個面吧。」
上海灘的規矩,那便是你佔你的地盤,洪笙不管,可是這上海灘所有地盤上的頭頭,都得向洪笙交一份歲銀。
就像葉塵每年要向洪笙上交10%,其他人則是5%。
而陸銘接管了陸三爺的人和亮殺門以來,卻是見都沒見過洪笙。
「先養養吧,」葉塵淡道:「銀子到了,您不是一向不管我們這夥人的事兒嗎?我最近手裡還忙,等忙過這一陣,幫您收拾他。」
「好。」洪笙笑眯眯道:「那,兩個月後紅會館,我擺個宴吧。」
「行。」
葉塵點點頭,行了個禮後,便告辭離開。
她快天亮時回了屋裡,梳洗過後躺進了被窩,等她一覺醒過來,就發現劉舒亮著眼睛坐在她床邊,嚇了她一跳。葉塵抹了把臉,清醒了一點道:「你做什麼?」
「少奶奶您知道嗎?」
「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陳小姐今個兒被少爺送到了青山精神病醫院,說是治病,用的電擊療法,三兩下就電好啦!」
葉塵:「……」
她開始思考陸銘是真的帶著陳雙雙去治病,還是去報復。
而劉舒明顯也是這麼想的,臉上幸災樂禍,只差笑出聲來。葉塵趕緊推了她一把,起身道:「他們回來了嗎?陳小姐好了?我去瞧瞧吧。」
葉塵說著,便帶著人去瞧陳雙雙。
陳雙雙被電擊了一早上後,乖巧多了,再也不裝瘋了,跟在陸銘身後,一臉小鳥依人的樣子。
而陸銘也秉持了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的精神,回來路上又哄著陳雙雙,以著超高演技讓陳雙雙在踏入陸家家門時相信陸銘是出於對她的關心送她到了醫院。
葉塵去瞧陳雙雙時,陸銘正在喂陳雙雙吃東西,她進來問候了一會兒陳雙雙,便就出去了。陸銘沒跟上來,她也沒覺得有什麼。等了晚上,陸銘來了她這裡,他同她聊了聊天,瞧著她那壓著歡喜的樣子,心裡忍不住軟了下來,溫和道:「婉清,我送你去讀書吧?」
葉塵想了想,去讀書也好,這樣她就不用總是翻牆了,於是她矜持著點點頭:「少爺喜歡,我就去讀。」
「不是我喜歡……唉,算了,」陸銘知道說了她也不懂,便道:「你以後會明白的。我今天讓管家去辦,明個兒你就去學校裡。在學校裡你就是宋婉清,不是陸家少奶奶,其他女同學怎麼生活,你便怎麼生活吧。」
「我聽少爺的。」
於是第二天清晨,葉塵便被陸銘從床上拖了出來。
葉塵上車時候,她還有點懵,她好久沒這麼早起床了,陸銘也覺得有些好笑,葉塵瞧著是個大家閨秀的模樣,沒想到是個賴床的,都到了上學時間了,整個人還是懵懂的。
等到了學校裡,葉塵才反應過來,有些茫然道:「少爺送我上學嗎?」
「上什麼學,」陸銘忍不住笑了:「我是這學校的老師。」
葉塵似懂非懂點點頭,心裡卻是琢磨,陸銘作為一個黑社會,為什麼還要繼續當老師誤人子弟?
然而這話她也不能問出來,陸銘送她去了教室後,自己就去了自己的課室。葉塵上的是陸銘所在大學的附屬中學,她這個年紀上中學已經偏大了些,不過進了教室葉塵便發現,這個時代裡她這個年紀來上學的女人也是不少。
葉塵在教室裡渾渾噩噩上了一天課,等下課走出教室的時候,她就看見陸銘在門外等著她。
陸銘裡面穿著西服,外面穿著一件駝色風衣,搭著圍巾,抱著書站在門口,一看就是在等人。
中學裡沒有幾個認識陸銘的,倒也沒有誰同他打招呼,葉塵走到他面前時候,陸銘笑著道:「回家吧。」
葉塵沒說話,她瞧著這個人的笑容,一瞬間感覺像是回到顧嘉楠那個世界裡,那個少年就騎在腳踏車上等著她,下巴微微一揚,帶著少年的驕傲和青澀:「回家吧。」
陸銘轉頭瞧著葉塵,有些狐疑,伸手戳了戳她:「發什麼呆呢?」
葉塵低頭笑起來,用腳尖踹著石子,低聲道:「覺得高興。」
陸銘轉身往前走去,葉塵便跟了上去。陸銘回頭打量她,覺得自己的心態也很奇怪,瞧著這個姑娘像個小動物一樣傻兮兮的,他就不由自主放下防備,感覺自己彷彿就是這個世界的陸銘,簡單又傻氣。
後面每天陸銘就送葉塵上學,放學的時候來接她,兩個人有時候會聊聊天,受共情繫統的印象,陸銘對於文物是發自內心的感興趣,他之所以留在大學教書,也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學校是少有開設了考古系的大學,學校的資源極其適合陸銘做研究。
兩人同進同出自然是看在了陳雙雙眼裡。陳雙雙每天跟著陸銘胡攪蠻纏,陸銘都笑笑沒放在心上。
他找到了一套對待陳雙雙的法子,陳雙雙這樣的姑娘,你不能對她太好,她會騎到你的頭上,你也不能對她不好,她會記恨。所以最好的就是,打一耳光給一顆棗,她對你又害怕又把你當唯一的溫暖源,這樣才會發自內心的愛你。
陸銘把這個度拿捏得很好,陳雙雙也越來越黏他。為了討好陸銘,陳雙雙說了很多關於陳家的事,比如她爹留下來的寶物藏在哪裡,她爹怎麼處理各種文物。
從陳雙雙提供的線索裡,陸銘攔下了很多即將賣出國外的文物。因此陸銘對陳雙雙也就好了幾分。在陳雙雙提出要回去上課時,陸銘寬宏大量的允許了。
陳雙雙本來就是陸銘的學生,於是在某天放學時,葉塵就瞧見陳雙雙和陸銘站在一起,在陸銘平時等她放學的地方等著她。
葉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近在搶地盤,火氣大了一點,看見兩個人站在一起,葉塵就覺得心裡有些煩躁,她艱難擠出笑容和兩人打招呼,然後就沒在說話了。
一路上陳雙雙都在和陸銘搭話,葉塵就一直沉默著跟著他們。陸銘掃了一眼葉塵,不動聲色朝著葉塵挪了挪,想同葉塵說句話,然而還沒出口,三個人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喲。」
葉塵整個人都僵了,沒敢回頭。而陸銘和陳雙雙則回了頭,陸銘皺了皺眉頭,陳雙雙卻是臉色瞬間煞白,不由自主出了聲:「洪……洪爺……」
「還認識我,」洪笙點點頭:「不錯。」
聽到「洪爺」,陸銘自然知道是誰了。他瞬間收斂了身上當老師留下那股書生氣,低頭道:「洪爺。」
「陸少爺,」洪笙笑著開口:「第一次見面,唐突了。」
「沒去拜見洪爺,是陸銘的不是。陸銘改日必定登門造訪,還望洪爺見諒。」陸銘說著客套話,揣摩著洪笙的意圖。而洪笙則含著笑擺了擺手:「都是小事。我今日來,本是特意來邀請你的,兩月後是我的生日宴,想擺個小酒,希望陸少爺給個面子。」
說著,張喜就將帖子遞到了陸銘手上。
陸銘接過帖子的時間,洪笙瞧著葉塵背影,總覺得有幾分熟悉,忍不住道:「這位是?」
「哦,這位,」陸銘這才注意到,葉塵根本沒有回頭,他扯了扯葉塵的衣角,葉塵只能僵硬著轉過臉來,聽陸銘道:「這位是我太太。」
洪笙沒有說話,他盯著葉塵的臉,眼中帶了冷意。
葉塵垂下眼簾,遮掩住眼中的情緒,小聲道:「見過洪爺。」
那聲音細細軟軟的,嚇得洪笙抖了抖。
最近這一個月葉塵都在忙著搶地盤,她手段狠人又兇,提著刀就直接上,堪稱一代女霸王,比當年洪笙自己都兇猛。所以一看到葉塵這個樣子,洪笙感覺自己牙疼。
他憋住了自己的想法,和葉塵打了招呼,同陸銘聊了一會兒後,便撤了。
洪笙一走,陳雙雙便軟了腿,往陸銘肩頭靠了過去。葉塵站在一邊,低著頭,發著呆。可那場景落在洪笙眼裡,就像自己養的一隻小狗被人欺負了一般。
洪笙冷了臉,旁邊張喜小聲道:「爺,您還有機會呢,他們感情不好。」
「閉嘴。」洪笙瞪過去。張喜聳了聳肩,沒有多說。
而葉塵跟著陸銘回去,一直沒說話,陸銘也注意到了,等送著陳雙雙回去後,陸銘回頭問一直跟著她的葉塵:「你不開心?」
葉塵茫然抬起頭來,陸銘忍不住笑了:「走,我帶你去吃東西去。」
「唉?」
葉塵有些詫異,沒想到陸銘這麼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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