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是走回去的,他走在大街小巷,從滿街月色走到日暮東昇。
有擺攤的老頭開始忙碌,那人賣的豆腐花是孟卿卿最喜歡吃的,以前他常常來買。那老頭瞧見秦昭,高興出聲來:「喲,小夥子,穿這麼好,賺錢啦?」
秦昭艱難扯出一個笑容,就聽對方道:「今天還買豆腐花回去給媳婦兒嗎?你來早啦,我攤還沒擺好,你要我給你單獨乘出來。」
聽到這話,秦昭閉上眼。
「今日的豆花,我都要了。」
那老頭愣了愣,隨後抓了抓頭:「有錢了果真不一樣。」
豆花被秦昭的侍衛扛回宮裡,秦昭讓人給葉塵盛了一碗過去。侍衛回來後,秦昭道:「娘娘怎麼說?」
「娘娘說好吃,謝過陛下。」
秦昭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將人遣散出去,一個人盛了豆花。
他記得當年買這豆花回家的時候,總是兩個人分著吃。
那時候他覺得豆花特別甜,可今天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特別苦。
怎麼會是苦的呢?
不該的呀。
於是他停不下來,他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到脹到嘔吐出來,外面的人聽到了,進來看見這場景,慌道:「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秦昭停不下來。
他就不明白。
豆花怎麼就能是苦的呢?
他推開太監,反覆去盛豆花,吃了吐,吐了吃,最後吐出血來,太醫和侍衛都來拉他,始終勸不住。
他就反反覆覆問別人:「豆花怎麼會是苦的呢?明明是甜的呀。」
跟在秦昭身邊的大太監見情況不對,跑來找「葉塵」,「葉塵」聽著,嚇得趕緊往葉塵的宮裡跑,著急道:「我聽說秦昭瘋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葉塵一聽就急了,慌忙到了大殿裡,就看見了掙扎著的秦昭。
她衝過去,怒喝出聲:「你們做什麼?!」
聽見葉塵的聲音,秦昭就愣了。
他手裡的碗落到地上,葉塵來到他面前,又急又怒,但看著秦昭的樣子,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反而還要壓低了聲音,怕驚著他,溫和道:「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秦昭沒說話。
葉塵抬起他的手,擦拭他手上的穢物。他驚得抽手,葉塵一把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平靜:「陛下,您怎麼了,同我說吧。」
「我……沒事……」
秦昭神志回來,沙啞著聲音:「沒什麼事。」
「陛下,」葉塵聲音溫和:「身子是你的,別糟蹋。」
「我知道了。」
「太醫過來。」葉塵招呼了人,秦昭就乖乖坐著,讓太醫來看。
太醫開了藥,葉塵帶著人服侍秦昭洗了澡,換了衣服。
秦昭一直沒說話,一直很乖,葉塵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等換好衣服喝了藥,葉塵道:「陛下,臣妾回去了。」
秦昭突然抓住了葉塵的袖子,葉塵回過頭去,秦昭不知道怎麼的,又慢慢放開。
「陛下?」
「後天,」他沙啞出聲:「後天早上,朕送你走。」
「嗯。」
葉塵垂下眼眸,點頭道:「我知道了。」
說完葉塵便要離開,秦昭突然又抓住她。
他的手微微顫抖,彷彿是用盡了極大的勇氣:「可不可以……陪我?」
「嗯?」
葉塵有些迷惑,秦昭怕她誤會,焦急道:「我什麼都不做,我只是……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樣……」
聽了這話,葉塵明白了,她笑了笑,點頭道:「我明白。」
秦昭看著她的笑,完全回不過神來。
葉塵去洗漱後,躺上了秦昭的床。
這張床很大,和當年他們在茅屋那張小床根本不一樣。兩個人隔得很遠,看著床頂,一言不發。
「我以前在皇陵的時候,總想買個大床,」秦昭沙啞出聲,慢慢道:「那時候我覺得,床又小又硬,怕你睡得不舒服。可後來我來了皇宮,我才知道,其實皇陵那張床才是最舒服的。因為那時候我離你特別近,我抬起手,就可以碰到你的手。」
「其實陛下如今只要想,也可以離我很近。」
「我第一次拉你的手,其實我很緊張。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怎麼樣才能顯得自然一點,握上你的手。我想了大半夜,感覺你睡著了,我才拉住它,那時候我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特別快……」
「其實我醒著。」
「其實你一直醒著。」秦昭忍不住笑了:「我做所有事的時候,你都醒著,默許,是嗎?」
「是。」葉塵看著床頂,慢慢道:「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走到今天。」
說著,葉塵轉過頭,看向秦昭:「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不是嗎?是什麼隔在我們中間?」
秦昭沒說話,他無法開口。
葉塵嘆息出聲:「阿昭,為我做到只娶一人,有那麼難嗎?」
不難。
可是又更無法跨越的理由隔在他們中間,早不是一個後宮的問題。
秦昭不再回答,兩人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他們的手就放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伸過去,觸碰對方。
葉塵睜開眼睛時,眼前一片通紅。
她動了動自己身子,感覺很奇怪,隨即她就發現一個問題。
她是……小腳?
葉塵腦子當場蒙了,有些whatthe**的衝動。她是到了一個什麼世界,什麼身份,居然還給女性裹小腳?!
葉塵再動了動,她有些慶幸,這小腳裹得不算嚴重,沒有到三寸金蓮那種程度。
她舒了口氣,開始召喚系統:「三八?」
「來了來了。」
三八興奮出聲,同葉塵道:「感覺怎麼樣?這個身體還新鮮吧?」
「嗯?新鮮?你能不能和我說說我現在到底在哪裡?大清還是民國?」
「額……這個是個新世界,和你的歷史不太一樣,有點類似於清末吧。」
三八解釋道:「就是帝制崩潰,新舊交替一個年代。我這裡有點故障,你稍等一下。世界線我現在導不出來,我就大概給你說一下吧,咱們這次反派目標是個留洋回來的公子哥兒,特別新潮那種,後來因為種種原因當了漢奸,賣了國,雖然不至於說是搞得世界毀滅,但是也導致了這個國家正面一個戰場的淪陷。咱們的目標就是改造他,這個你熟悉的,對吧?」
「嗯,懂。我身份呢?」
「你是個舊朝廷大臣留下的女兒。就是特別古板、特別腐朽、但是又儲存著完整文化,很高貴這種,懂?」
「不懂……」
葉塵是個半文盲,對於清末民國初期的歷史一點都不瞭解,三八的類比她根本聽不懂。
三八抓了抓頭,解釋道:「一個帝制崩潰後的落魄格格,這個感覺你聽懂沒?」
「懂了!」
葉塵點點頭,聽三八繼續道:「然後你是這個公子哥兒的媳婦兒,但是他不太喜歡你。留洋回來的學生,都不喜歡你這款的。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維修一下。」
說著,三八就斷線了。
葉塵倒也不著急,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人,她休息休息。
就是這個時候,她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她頓時有些緊張。
然後她聽見倒酒的聲音,又聽見人坐下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一個很好聽的男聲道:「我叫陸淮,陸地的陸,淮水的淮。你識字嗎?」
葉塵不敢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識字。
那人想了想,便道:「不識字也沒什麼。聽說你爹沒怎麼管你,是你母親將你教大。」
葉塵依舊不說話,陸淮有些不耐了,聲音裡帶了些煩躁道:「我從來不喜歡這古板老套的一套東西。這次我是被騙回家的,我今日在這裡,便是同你說個實話,我沒見過你,也不喜歡你,你要樂意,我們今天就離婚。你要不樂意,那我就同你說好,我不介意多養一個人,可你也只是我養的一個人,別以為自己是個妻子,明白?」
「明白……」
葉塵開口,才發現這聲音又軟又怯。
這聲音讓陸淮皺了皺眉頭,他喜歡爽朗一些的姑娘,站起身來道:「話就說到這裡,我先出去了。你若要留下,那便留下。最好去女子學堂讀讀書,別讀那些什麼三從四德的……」
說著,陸淮走到了門邊,他推了一把門,驟然發現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他面色變了變,又立刻轉身去推窗戶,這才發現窗戶也被定死了。
他不由得怒出聲來:「這是做些什麼!來人,放我出去!」
說著,他一腳踹在門上,大喝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葉塵靜靜聽著,實在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放我出去,精神病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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