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葉塵正在和秦燕青、「葉塵」兩人喝著小酒嘮嗑,三個人數落著秦昭,倒也還算其樂融融,結果聖旨就下來。
葉塵跪著聽到聖旨的時候,整個人是蒙的。
而躲在後面聽著聖旨的秦燕青和「葉塵」更是蒙的。
等葉塵領了聖旨,秦燕青捏著拳頭道:「我去找陛下!」
「回來!」
葉塵冷靜出聲。
她握著聖旨,面色平靜。不知道為什麼,秦燕青就覺得,似乎眼前這個人,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起來。
葉塵握著手中的聖旨,看著滿眼擔心的秦燕青和「葉塵」,冷道:「我要見秦昭。」
「我……」
「這是秦昭先答應的聖旨!是秦昭應下的婚事!你去找皇帝做什麼?!要找也該找他!要問也該問他!」
葉塵暴喝出聲,聲音微微喘息,手指捏著聖旨,因憤怒指節泛白。
她迅速調出秦昭的位置,將聖旨扔到「葉塵」手裡,提著秦燕青就往外走,冷聲道:「走。」
「等……」秦燕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葉塵拖了出去,隨後他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對,孟卿卿力氣怎麼這麼大?
而葉塵面色不動,拖著秦燕青就往宮裡走。
秦燕青拿著宮牌一路暢通無阻進了宮裡,秦昭正在他辦公的地方辦事,等到了地方,秦燕青通報過後,帶著葉塵走了進去。
到了門口,葉塵按住秦燕青,淡道:「我去就好。」
說完,她便走進房中。
房間裡只有秦昭一個人,他正在看出,聽見有人進來,淡道:「如果是說葉塵的事情,便不用說了。孤意下已決。」
「你想好了?」
葉塵的聲音想起來,帶著冷意。秦昭猛地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葉塵。
她面色很平靜,但不知道為什麼,秦昭就覺得有些心慌,甚至比孟卿卿哭喊著進來,更讓他覺得害怕。
秦昭甚至有後退的衝動,然而他止住了自己的動作,看著葉塵,好久才緩過神來,儘量平靜道:「你怎麼來了?」
「我丈夫要重娶,我怎能不來?」
葉塵走到秦昭面前,跪坐在他對面。
她翻開茶碗,給自己倒了茶,淡道:「這件事,是陛下同您商量過的了吧?」
秦昭沒說話,葉塵抿了口茶,聲音冷淡:「您答應了。」
「對……」
話音剛落那瞬間,葉塵瞬間砸開瓷杯,尖銳的瓷器抵在秦昭脖頸上,鮮血流出來。
疼痛卷席而來的瞬間,秦昭猛地安定下來。
對,這才是該有的樣子。
她不該愛他,恨他遠比愛他更好。
秦昭靜靜看著葉塵,葉塵逼近他,冷靜道:「為什麼要娶她?權還是愛?」
「權。」
「那你躲我這麼久,又是為什麼?」
秦昭沒有回話,葉塵冷笑起來:「是早就謀劃好了,無臉見我,是嗎?」
「你說是,」秦昭閉上眼睛,沙啞出聲:「那便是。」
「是還是不是?!」
「是!」
秦昭大嚷出聲:「孤沒臉見你,孤要另娶他人,這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孤寧願你別把孤放在心上……」
「啪!」一聲脆響,秦昭甚至沒說完,就被葉塵一巴掌抽過歪臉去。
葉塵渾身顫抖,紅著眼看著他。
「你喜歡我……」她顫抖著聲音:「你喜歡我的啊!」
「正是因為喜歡……」秦昭慢慢轉過臉來,冷靜道:「才希望,你能過得好。」
葉塵沒說話,她閉上眼睛。
秦昭垂下眼眸,看見她手上握著的瓷片,冷靜道:「日後等孤登基,你會是貴妃,葉塵會是皇后,希望你能不妒不嫉,做好表率。」
葉塵慢慢睜開眼睛,秦昭不敢看她,繼續道:「陛下如今快不行了,我與葉塵的婚期會定在下個月,大小適宜,你來主持。」
「秦昭。」
葉塵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你知道嗎,在皇陵的時候,我以為這是我們一輩子。」
秦昭沒有說話,所有言語都哽在胸口。
他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穿著華麗繁複的宮裝,帶著珍珠步搖,比當年在皇陵時,看上去雍容華貴千萬倍。
可那時候,她笑起來,就如梨花開在枝頭,肆意美麗,而如今她含著笑,可那笑容卻如哭一般。
「一開始嫁給你,我不甘心,也只是想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後來你對我好,你陪著我,護著我,你為了我罵葉塵,抱著我回宮的時候,那時候我心裡,是真的想,嫁給你,我並不委屈。」
「等你被打的時候,我覺得打在你身上,比打在我身上疼太多。我便知道,我是喜歡你的。」
「後來在皇陵的時候,你抱著我,你陪著我,你放低身段哄著我的時候,我覺得,嫁給你,大概是我一輩子最幸運的事。」
「別說了……」
秦昭沙啞開口,葉塵閉上眼睛,眼淚滾落而下:「那時候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可我卻覺得,我好像有了全世界。哪怕一輩子陪你住在那茅屋裡,吃一輩子苦,穿一輩子破衣服,我也覺得很好,很幸福。」
「別說了……」
「可如今回來了。」葉塵輕笑起來,慢慢道:「回來了,過去便如大夢一場,如今我似乎什麼都有了,可卻又覺得,我其實什麼都沒有。」
說著,葉塵看向秦昭。秦昭看著她的眼神,心裡微微顫抖,有些害怕。
「殿下,」她溫柔出聲:「我喜歡你的。」
「可是,喜歡你太累,」她說得溫柔又真摯,彷彿在說情話一般,含著笑,彎著眉眼:「我不喜歡你了,好不好?」
秦昭沒說話,他的手微微顫抖,他不敢看葉塵,死死盯著一邊的畫卷,沙啞出聲道:「好……」
話音剛落,眼淚便掉了下來。
葉塵溫柔垂眸,輕聲道:「那請殿下寫和離書一封,放我出府吧。」
秦昭說不出話,他的心裡彷彿被萬千針扎一般,讓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
「殿下?」
「與你和離……茲事體大……若讓父皇知道……怕對你不利……」
秦昭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上下牙打著顫。葉塵含笑看著他,淚跡早已是幹了。
「可殿下答應過我,」她溫柔出聲,將當年他的許諾說出來:「日後我若是喜歡上誰,願為我搭橋鋪路,殿下忘了嗎?」
這話讓秦昭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幾乎無法呼吸。
然而他卻還是要強撐著,一字一句:「沒忘。」
「既然如此,」葉塵繼續道:「妾身與他人有約,還望殿下勿忘承諾。」
「我沒忘,等父皇去後……我必然……為你鋪……十里紅妝。」
秦昭覺得每一次呼吸都在疼,於是聲音裡帶了喘息。
葉塵面色平靜,淡然道:「那妾身給殿下最後一個請求吧。」
「妾身在太子府一日,殿下便不可碰葉姑娘一日,免得讓妾身噁心,殿下可否答應?」
「好。」
秦昭閉上眼睛,葉塵溫柔笑了笑。
「那便好,那妾身告辭。」
說著,葉塵站起身來。
秦昭聽她出去,終於是沒能忍住:「他對你好嗎?」
葉塵背對著他,好久後,溫柔道:「好,很好。」
「那就好……」秦昭呆呆開口:「你手上的傷口,記得上藥……」
葉塵沒等他說完,直接離開。
走出去後,背對著那個人,葉塵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秦燕青看見葉塵哭著走出來,著急道:「你這事怎麼了?」
「沒事。」
葉塵沙啞出聲:「先回去,我有事同你們說。」
說完,葉塵就拖著秦燕青回了太子府。
等葉塵走後,太監進來,小心翼翼道:「殿下……太子妃娘娘走了……」
秦昭回過神來,慢慢道:「燕王呢?」
「也……也走了。」
秦昭心裡有了數,點頭道:「知道了。」
葉塵回了太子府後,立刻將「葉塵」拖了過來,將情況大致和秦燕青、「葉塵」說了說,然後分析給他們道:「如今秦昭在朝廷裡面聲勢已經有了,燕青沒有稱帝之心,要是和他鬥起來,怕是要吃虧,百姓也遭殃。不如這樣,阿塵答應嫁給秦昭,我已經和秦昭商量好,我在的時候,秦昭不會去碰她,到時候我就拖住秦昭,等陛下歸天后,秦昭會和我和離,到時候我再嫁給燕青……」
「等等!」聽到這裡,「葉塵」急了:「你這什麼鬼主意?!」
「你聽我說!」
葉塵不耐煩道:「到時候實際上,是你假扮成我出宮,你嫁給燕青!嫁完了你們趕緊走,我在宮裡拖著秦昭。」
「那你……」
「他能拿我怎麼樣?」
葉塵冷笑出聲來。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來,如果秦昭要拿她怎樣,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葉塵下一個世界又是一條好漢。
「那到時候怎麼換……」
秦燕青皺了皺眉頭,葉塵將從三八那裡兌換出來的毒藥拿出來,直接道:「靠這個!」
「那父皇的身體……」
「我說句實話你別難過,」葉塵看了一眼秦燕青,直接道:「陛下已經不行了。」
秦燕青愣了愣,隨後陷入了沉默。
三人最後定下這個方案,從那天起,秦燕青就開始頻頻去看皇帝。而「葉塵」就在家中待嫁。
至於葉塵……
她則是開始準備離開這個世界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昭覺得她快離開了,反而總是悄悄來看她。
他以為她不知道,可葉塵卻是知道得清楚,每天在腦海裡看著地圖上兩個小光點在一起,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她是真的不懂秦昭,可是她有些累,也不想動了。
她虧欠他太多,或許這就是,一報還一報吧。
沒了多久,就到了秦昭娶「葉塵」的日子。那天葉塵沒有出席,秦燕青也沒出席,兩個人就在太子府後院裡躲著喝酒。
喝到半夜,外面賓客聲音喧鬧不已,葉塵撐著下巴看著秦燕青,眼都不眨。
秦燕青笑著道:「你瞧什麼?」
「你這模樣,」葉塵喝了口酒,笑著道:「倒是不不錯。」
秦燕青嗤笑出聲:「不錯也不見得你看上我了。」
「說得好像你看上過我一樣。」
秦燕青沒說話,他喝了口酒,葉塵喝酒後容易犯困,要睡不睡的,他瞧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推了她腦袋一把,笑著道:「我還真看上過你。」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了一抹紅色站在長廊裡。
是秦昭。
他沉默著走過來,秦燕青打了個哈欠,同秦昭道:「我回去了。」
「嗯。」
秦昭應下聲來,遮掩住自己的情緒。秦燕青歪歪扭扭往外走去,秦昭叫住他:「娶了她後,就離開京城吧。回你的封地去,走的越遠越好。」
秦燕青頓住腳步,抬眼看向秦昭,眼裡帶著譏諷:「你怕什麼?」
「我怕我殺了你。」
秦昭見她睡了,這才敢說這樣的話。
秦燕青微微一愣,秦昭低下頭去,抱起葉塵。
他動作溫柔又纏綿,也就是在她神志不清這一刻,他才敢這樣肆意打量著她。
他沒理會秦燕青,抱著葉塵回了房,回房之後,他像以前一樣,親自替她脫了鞋,為她擦了臉。
葉塵有些不舒服,他喂她喝了醒酒湯,而後就坐在她身邊,靜靜瞧著她。
「殿下……」管家走進來,有些猶豫:「大婚之夜,殿下要不要去……」
「不去。」
秦昭淡然開口:「我就歇在這兒。」
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戰戰兢兢,大量了對方一眼後,這才退了下去。
別人退下後,秦昭就坐在床邊,靜靜看著葉塵。
沒有人打擾,什麼都不想,她也不清醒,沒有人可以窺見這份情誼,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
葉塵朦朧中醒了,瞧見秦昭坐在他身邊,她像以前一樣,迷糊著去拉他:「阿昭,睡吧……」
秦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
他在黑夜裡壓著聲音,擦著眼淚,沙啞著道:「好,睡了。」
說著,他躺上床,抱著葉塵,一眼不發。
葉塵半睡半醒的,迷糊道:「屋頂壞了,會漏水,明天要記得修……」
「好,我去修。」
「我學會繡鴛鴦了,給你衣服上繡了,你看到沒……」
「看到了,特別好看。」
「阿昭,我做噩夢了。」
她蹭了蹭他,秦昭抱著她,聽她說:「我夢見你娶別的女人……說你不喜歡我……」
聽到這一句,秦昭真的再也忍不住,抱緊了葉塵,眼淚肆意落下。
「我喜歡你。」他喘著氣,反覆道:「我喜歡你。」
「孟卿卿,我喜歡你。」
然而那人似乎又睡過去了。
他不知道她聽不聽得到。
他只覺得,無窮無盡的絕望湧上來,將他研磨殆盡。
他留不下來,不能讓她愛上他。
可他又離不開,始終愛著她。
第二天葉塵醒過來的時候,覺得有些頭疼。
「葉塵」風風火火來找葉塵,整個人歡天喜地道:「卿卿,卿卿,我和你說,昨晚秦昭沒來找我!太好了,嚇死我了,我真以為他看上我了!」
葉塵一巴掌推開了她:「你想得挺美。」
「卿卿,」「葉塵」感慨出聲:「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久了,你也這麼粗魯了?」
葉塵冷笑不語。
她多想告訴面前這個姑娘,比粗魯,她大概是沒見她當天劍宗大師姐的時候。
為了逼著秦昭,「葉塵」每天就纏著葉塵,兩個姑娘同吃同住,完全防賊一樣防著秦昭。
秦昭聽到線人的報告的時候有些哭笑不得,覺得這兩姑娘真是太能想了。
為了不讓兩個姑娘緊張,秦昭乾脆就歇在了宮裡,沒有回過太子府。
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秦昭每天就在宮裡侍奉。
冬初時,皇帝駕崩,秦昭登基,宣佈「葉塵」為皇后,孟卿卿為貴妃。
冊封大典之後,葉塵和「葉塵」就守著後宮,好久都不見秦昭一次。
兩個姑娘每天吃飯睡覺聊聊天,閒著沒事裝成小宮女出宮找秦燕青,找秦燕青的時候「葉塵」就跟著秦燕青瞎混,葉塵在外面放風。
第二年夏天,「葉塵」開始食慾不振,葉塵心裡有些不安,出宮找秦燕青的時候,秦燕青聽了愣了愣,隨後立刻找了大夫來。
大夫宣佈「葉塵」懷孕的時候,三個人都蒙了。
片刻後,秦燕青立刻道:「我去找秦昭。」
「你去找個屁!」
葉塵將秦燕青一把拖回來,趕緊道:「你們等著,我去。」
那天晚上,葉塵端著雪梨湯去了御書房。
她已經很久沒見著秦昭了,她知道秦昭常常在偷偷看她,可她已經好久沒有主動去找過他了。
她來的時候,秦昭是很開心的。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剋制著自己,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冷淡道:「孟貴妃來做什麼?」
「陛下累了吧?」葉塵溫柔出聲,秦昭垂下眼眸,他怕她發現自己眼裡的光和歡喜。
葉塵將雪梨湯推到秦昭面前,同旁邊人溫和道:「你們下去吧。」
聽到這話,秦昭心裡驟然害怕起來。
他很想叫住其他人,因為他知道,他欠孟卿卿一件事,那件事他不想面對,不想觸及。
他看著面前的雪梨湯,所有歡喜都化為苦澀,他慢慢抬頭,面色平靜:「你要說什麼?」
「陛下欠我一件事,」葉塵含著笑:「陛下還記得嗎?」
「記得……」
秦昭沙啞出聲:「可是如今先帝駕崩未滿一年,還在國喪期間,我便是放你出宮,你也不能嫁給……」
「我懷孕了。」
聽到這話,秦昭猛地抬頭。
葉塵喝了口茶,平淡道:「我懷孕了,等不了了。」
作者「墨書白」的其他小說
《山河枕》《長風渡》《嫁紈絝》《琢玉》《長公主(度華年)》《四嫁》《餘生有涯》《長公主(度華年)》《長公主》《為夫曾是龍傲天》《圍堵男友少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