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心裡有鬼·完結

林澗西不能給葉塵回應,他整個人在承受著莫大的苦楚。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融化,但不知道哪裡來的意念,卻讓他反覆告訴自己,他要活下去,要撐下去。

葉塵說過,只要他贏了這場比試,她就會永遠留在他身邊,她就會嫁給他。

還有四年,他就到了可以和葉塵去領證的時候,可以娶她了。

他會幫著她找回自己的身體,就算找不回來,他也會幫她重造一個。

葉塵在,一切都是有希望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這麼美好的世界,他怎麼能貿然離開?

林澗西反覆用意念告訴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倒下。隱約間,他感覺自己身體裡似乎有了一股奇特的光芒。那是一股陰綠色的光,帶著駭人的寒意和陰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它經過的地方,就讓林澗西覺得一片冰冷舒適。於是林澗西知道,這是他活命的關鍵。

他拼命抓住那道光,引領著它遊走過身體裡每一個角落。它彷彿帶著一股神奇的力量,迅速滋長開來,拂過他所有的傷口,讓傷口癒合上。

他要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命是他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他要什麼,他就一定要拿到。他要站起來,要站到葉塵面前,要擋在她前方,為她遮風擋雨。

林澗西呼吸越發急促,葉塵察覺到他的變化,似乎在失去了外界煉化他的火焰的侵蝕後,他身體將那些火焰融入進去,似乎正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那力量讓他脫胎換骨,周邊有靈氣躁動不安,烏鴉成群結隊飛來,遮天蔽日,周邊曼珠沙華一朵朵從地上破土而出,然後伸直藤蔓,綻放開來。陰氣從周邊漩渦式轉到這個比賽的場地上,那強大的陰氣讓所有風水師變了臉色,就連見多識廣的風水界泰斗素文也不有的驚慌失措,大聲道:「走!一個別留!走得越遠越好!」

一時之間,所有人四處逃竄,最後就只剩下躲在暗中的林煜、林瑄、江淮,以及躲在角落裡的楚天,停留在了原地。

不過十幾分鍾,山谷之內就變成了一片陰暗之色,烏鴉將所有的光芒遮住,曼珠沙華遍野盛開,而且與一般的曼珠沙華不同,這裡的曼珠沙華還散發著瑩綠色的光芒,讓人如置地獄黃泉。

林瑄一直等著大火燒進,然而這火卻一直沒有停歇,彷彿是在和裡面人對抗不停。林瑄終於忍耐不住,打算出手的瞬間,陰氣突然爆開,如罡風一般刮進大火之中。

那大火彷彿是經歷了天降大雨,立刻小了下去,隨著陰氣越來越重,中間擂臺上已經變成了一片黑色,被陰氣籠罩得嚴嚴實實。而葉塵早已喪失了知覺,只知道抱著林澗西一動不動,彷彿是死也要抱緊了他。

而林澗西感覺身體裡有一股力量越來越強大,彷彿憑空多了一個漩渦,將無數力量吸進來。他激烈抗爭喘息著,反反覆覆叫著葉塵的名字,腦海裡是葉塵各式各樣的身影。許久後,他感覺一股劇痛傳遍全身,有什麼在他身上炸裂開來。

砰砰砰……

他全身炸開血花,然後傷口迅速癒合。片刻後,又重新炸開。

反反覆覆多次之後,他身體裡那股強大的力量歸為平靜,而他感覺自己彷彿是換了一具身體一般,周邊萬物都變得遲緩,所有聲音都彷彿在他耳邊。

他慢慢睜開眼睛,接著就看見了還抱著他的葉塵。

葉塵整個身體已經趨近透明,林澗西一動,葉塵就直接倒了下去。林澗西一把扶住葉塵的身體,顫抖道:「姐……姐?!」

「姐!」一直躲在一邊的楚天也爬了出來,衝到葉塵邊上,嚎哭出聲:「姐姐你不要走啊,你不要死啊……」

「葉塵!」

聽見林澗西的聲音,看見林澗西周邊火焰都滅了,江淮也顧不上身後的林瑄,直接往著臺子上衝了上來。

林瑄看到江淮的動作,目呲欲裂:「他是我的!」

林澗西聽見了林瑄的聲音,抬手將身邊的鞭子直接扔了過去,狠狠撞在林瑄胸口,將他衝撞到石壁上,逼出一口血來。

這時候江淮急急忙忙衝上了臺子,將葉塵一把搶了過去,用開始掏出許多養魂的符咒往葉塵身體上貼。

見江淮來了,「葉塵」艱難睜開了眼睛,面色淡然看著他,有些不耐煩道:「死不了。」

話剛出口,一口綠色的血就噴出來了。

江淮被這口血噴愣了,他突然想起那三年,他每天招魂的日子。

他抓著她的手,垂下眼眸,居然什麼力氣都沒有了。

「你隨意吧,葉塵,」他沙啞著聲音,語調卻十分平淡:「你一直這樣,拿自己的命從來不當一回事兒,為了別人不相干一點事,為了你心裡的公理正義,為了你想要的更強,每次都要搞得這麼傷痕累累。」

「我習慣了,」他閉上眼睛:「反正你要死了,我就隨你去了。我也不強求了。」

聽到這話,「葉塵」垂下眼眸,養魂符讓葉塵的魂魄稍微凝實了一些,不像剛才一樣隨時就要消失。林澗西看了一眼「葉塵」和江淮對話,提著劍跳下了臺子,走到了林瑄面前。

林瑄還在嘔著血,被林澗西打傷後,他有些難爬起來,他見林澗西走過來,不斷退縮著,想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父親。」

林澗西停在林瑄面前,開口出聲,林瑄愣了愣,隨後急促搖起頭來:「不是,我不是你父親。你就是個法器,你不要叫我父親。你死了,你肯定死了,怎麼會有人當了法器還不死的……」

越說,林瑄越是搖頭,安慰自己得更加順溜:「你肯定不是死了……」

「父親。」

「我不是你父親!」林瑄猛地大吼出聲來:「我只有林煜一個兒子!只有一個!我不是你父親,你別叫了知不知道!」

聽到這話,林澗西勾起嘴角,微笑起來。

「我第一聲叫你父親,是感激你,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周邊傳來獸類的低呼,聽得人心發寒,林澗西手持長劍,衣著翩然,面上帶著溫煦的微笑,彷彿世家公子出遊。

可這樣的笑容放在這樣的場景下,就讓人格外心寒害怕了。

林瑄聽到林澗西的話,呆呆抬起頭來,看著林澗西的笑容,又害怕,又有了那麼一絲希望:「澗西……我是你的父親,我……我其實還是很愛你的……都是你母親,都是林家人,是他們慫恿我,是他們逼我的啊!」

聽到這話,林澗西不為所動,他將劍移在林瑄的胸口,溫和道:「我叫你第二聲父親,是想問問您,既然身為人父,到底是多大的惡,才能對親生子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都是他們逼我……澗西你相信我。」

劍壓在林瑄衣裳上,林瑄整個人口不擇言。

他想要反抗,可是有巨大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讓他整個人動彈不得,面前的少年根本不想一個人,他身體裡所蘊含的巨大能量,不需要任何感知、不需要任何法器去感應,就這麼站在他身邊,你就能感受到那股獨屬於強者的氣勢與強大。

林瑄顫抖著閉上眼睛,劍猛地破開了他的血肉,他終於忍不住,爆喝出聲:「那你告訴我怎麼辦!」

「林家衰敗在際,家族運勢已斷,而我資質貧庸,你讓我怎麼辦?!」

說著,林瑄眼睛流出淚來,可他不敢張開眼,他不敢直視林澗西,不敢看這個長子。

「我怎麼能讓林家敗落在我手裡?!我怎麼能讓人家說林家是在我手裡傾頹?我怎麼能讓別人覺得我林瑄作為林家家主就是個碌碌無為之輩!你以為我不心疼你嗎?你以為我為什麼送你去孤兒院?因為我不敢養你,不敢面對你,不敢看見你!我沒辦法當你是我的兒子啊……我若將你當做我的兒子,我要怎麼面對自己做過這些事啊?!」

聽到這些話,林澗西面色平淡。

他得知了答案,似乎也沒什麼感覺。

小時候曾經無數次想,為什麼父母會丟其他。也曾無數次想,當他真正知道這個理由時,是不是會難過痛苦。

然而等這個答案真的出現,他卻突然發現。

這一切並不重要。

因為他遇見了一個人,讓他感覺,似乎沒有父母,也並沒有多大的遺憾。

那人將這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能遇見那個人,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他向來知足。

「我知道了。」

於是只是這麼一句回應,林澗西便將劍插入他的胸膛,那劍沒有直接割穿他的心脈,林澗西淡道:「我和你之間的恩怨,就此了結。」

說完,林澗西拔劍轉頭離開。

林澗西回頭來到臺上,葉塵閉著眼睛。

耗費了三八一半的能量,她才終於穩定下來,但這時候,她已經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林澗西跪到葉塵身邊,看她睜眼看他,她一睜開眼,林澗西就知道是他的姐姐回來了。

他微微一笑,眼裡全是溫柔:「姐姐,我贏了。」

「我活著回來了。」

葉塵艱難笑開:「我知道……你會贏的。」

林澗西看了江淮一眼,江淮知道他的意思,便退開來。

林澗西將自己身體裡一股陰氣送進葉塵的身體後,將葉塵抱了起來,打算帶她回去休息,然而剛走兩步,他就聽見林瑄在後面大吼起來:「好好照顧你母親!」

林澗西頓住步子,林瑄捂著胸口的傷口,喘息著道:「我對不起你,可是……她沒什麼對不住你的。她……她被關在我臥室的地窖裡,是個好母親,你……你好好照顧她……」

「嗯。」

林澗西淡然出聲,抱著葉塵就走了。

葉塵抬頭看他:「就這麼走了?」

「不然還要怎樣?」

「他想殺你。」

「八陰鬼面蛛在後面。他想殺我,畢竟沒有真的殺我,我還他一劍已經夠了。剩下的,惡有惡報,不該是我殺他。」

「澗西。」葉塵軟軟叫他,林澗西低頭看她:「嗯?」

葉塵溫柔笑開:「你長大了。」

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看著他眉目張開,看著他說:「不該是我殺他。」

這一刻,葉塵終於覺得,她等到了他長大。

她眼睛有些溼潤,埋頭在他胸口。

三八虛弱道:「宿主,你最好早點走,我能量能保留多一點,風險小一點。」

現在他們兩個人就靠著它那一點能量,要是出點事就一人一系統集體嗝屁。

葉塵應了一聲,卻遲遲沒有出聲。等走出去了,葉塵才終於道:「澗西,我身體裡的‘葉塵’有點事和江淮說,你等一等,好不好?」

「好。」林澗西點點頭,等江淮走上來,扶著葉塵道:「她有話和你說。」

江淮微微一愣,就看見面前女子的眼神變了。

葉塵和「葉塵」早在剛才交流好了,「葉塵」一出來便同江淮道:「這次我受傷太重,要回秘境修養,你的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江淮一聽「葉塵」的話,便知道葉塵是打算提前走了,於是他面不改色道:「好了。」

「嗯。」

「葉塵」點點頭,轉頭同林澗西說:「我得去葉家秘境一趟,我要將葉塵從我身體裡分出來,放進秘境裡滋養她的魂魄,等一段時間,葉塵就會有自己的身體。你有意見嗎?」

林澗西微微一愣,不等他開口,「葉塵」繼續道:「這是她的意見。」

林澗西沒有說話,片刻後,他終於問:「一段時間,是多長呢?」

「有可能很長,也有可能很短。」

林澗西愣了愣,片刻後,他茫然著點了點頭,終於道:「也好……那葉家秘境……我能進去嗎?」

「不能。」

「葉塵」果斷開口,但又道:「但你可以站在門口同她說話。她能聽到。」

「那就好。」

林澗西點了點頭,隨後笑了起來:「既然這樣,那我等她就好了。」

「好。」

「葉塵」抬頭看了江淮:「那我們走吧。」

「等等!」林澗西突然開口:「你們……你們分開時,我能在場嗎?」

「葉塵」和江淮對視了一眼,「葉塵」問了問身體裡的葉塵,葉塵轉頭問三八道:「三八,我能從這個身體裡出來,假裝被分開的樣子,可以做到嗎?」

「可以,」三八立刻道:「我從葉塵身體裡自動解除安裝出來就好。但是解除安裝後,你留下的時間不能超過三天。」

葉塵點頭:「好。」

「葉塵」聽了三八的話,轉頭對林澗西點了點頭:「來吧,不過分魂之後,她要立刻進入秘境。」

林澗西應了聲,艱難道:「好吧……」

「我也去!」楚天見三人商量好了,立刻道:「我也要去!」

「去去去,」林澗西不耐煩開口:「去哪兒你都要去!」

四人說話間,後面傳來了八陰鬼面蛛的嘶吼聲,林瑄的慘叫聲,還有林煜的尖叫聲,四人對視一眼,「葉塵」直接道:「走吧。」

說完,「葉塵」直接往葉家趕了過去,江淮微微一愣,隨後惱怒道:「她又不要命了!」

林澗西和楚天有些無奈,覺得這對也是格外有意思。

四人一路回到葉家,江淮帶著「葉塵」一入門,葉雯雯立刻就打算逃跑。但江淮早在她身邊放了人,葉雯雯剛有動靜,林澗西就趕了過去,直接把人帶了回來。

林澗西這一次自己把自己煉化成了陰骨,倒一下子成了當世無二的高手。

「葉塵」將葉雯雯往地上一綁,坐在高位上,直接同葉家眾人道:「你們看怎麼辦吧?」

「您說……怎麼辦?」

葉家人對「葉塵」的尊敬是打從心底的,哪怕「葉塵」當了鬼,卻仍舊改不了那小心翼翼的習慣。「葉塵」看著跪在地上的葉雯雯,其實她也不知道怎麼才好,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如何處置這個人。

葉塵知道「葉塵」內心的糾結,乾脆道:「蓄意謀殺,報警送公安局吧。」

「葉塵」微微一愣,沉吟片刻後,她抬頭同眾人道:「送公安局吧,法院怎麼判,就怎麼說。」

眾人:「……」

風水界的人送公安局,這真的是頭一回。

葉雯雯微微一愣,隨後怒吼出聲來:「葉塵你少假惺惺的,要殺要剮你就來,一定要這樣羞辱我嗎?!」

「法治社會,風水師也要**。」「葉塵」面色平淡同旁邊人道:「拖下去吧。」

葉雯雯叫罵起來,卻仍舊被拖了下去。

「葉塵」抬頭掃了一圈眾人,隨後落到面色頹然的父親臉上。她走到父親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淡道:「我雖然死了,但會在世間一直陪著您,還有弟弟,不必憂傷。」

話剛出口,葉父當場哭出聲來。

眾人:「……」

「葉塵」你大概真的不太適合安慰人。

處理完葉家之後,葉塵和江淮又陪著林澗西去了一趟林家。

「葉塵」和江淮坐陣,加上林澗西如今自己是自己這具「法器」的主人,林家很快就接受了這位「大少爺」的存在。

而後林澗西道:「我母親呢?」

旁人愣了愣,小心翼翼道:「夫人不是……十五年前就去世了嗎?」

林澗西沒有理他們,直接來到林瑄的臥室,一寸一寸找過去後,找到了一個密室。

開啟密室後,密室裡關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頭髮早已發白,她抱著一個枕頭,溫柔道:「澗西不哭哦,媽媽抱。」

林澗西微微一愣,那女人轉過頭來,看著站在門口的澗西,愣了愣後,卻是驚訝道:「呀,你長得好像我家澗西長大後啊。」

林澗西抿了抿唇,終於叫出那一聲:「母親。」

將林母救出來,東拼西湊,大家才搞清楚了林瑄當年做了什麼。

林瑄當年將林澗西作為聚厄陣的陣眼,作為母親自然是不肯同意的。於是林瑄將林母關了起來,對外宣稱身子弱重病,過了兩年,又剩下了林煜。

有了林煜後,林母對大兒子的愧疚更甚,便徹底瘋了。林瑄為了遮掩醜事,便對外宣稱林母已死,從此關在這間暗室中,足足十五年。

林母出來後,林澗西悉心照顧,林家這才徹底認了林澗西當大少爺,如今林瑄死了,林煜也死了,也就是林澗西,自然而然的當上了林家家主,成了林家繼承人。

而葉塵也撐不住了,於是在林澗西宣佈家主的前幾天,葉塵就去了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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