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心裡有鬼·8

林瑄擺聚厄陣這件事情,林家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樣陰邪的法子,畢竟傷一個家族的根本。然而且不說林瑄如今在林家位置穩固,就算是地位不穩,也不聚厄陣歸根結底也是犧牲林澗西一人,成全整個林家的法子。如果不是絕對性壓倒的勝利,林家人也不會站在林澗西這邊。上一輩子,林澗西是直接滅了整個林家,然而如今葉塵覺得,冤有頭債有主,她還是希望林家這股勢力能保留下來,讓林澗西安安穩穩坐上林家家主的位置。

林澗西要坐上林家家主,第一條自然就是認祖歸宗。

恰好六月份風水界有一場各宗門年輕一輩的比試,江淮和葉塵商議了一下,決定讓林澗西去參加這場比試,林澗西如果能拿魁首,必然會引起林家人的重視,林澗西再當場認林瑄,江淮在旁邊推波助瀾,林澗西應該就能回到林家了。

等回到林家之後,林澗西再同林家人打好關係,多立點功勞,等林家人開始習慣依賴林澗西之後,葉塵和江淮再幫著林澗西剷除了林瑄,應該就沒有大礙。

江淮和葉塵謀劃得好,葉塵回頭問林澗西的時候,林澗西正在院子裡看書,葉塵將計劃同林澗西說了,同他道:「你可以什麼意見?」

林澗西笑了笑:「你希望我贏?」

「那是自然。」

「好啊,」林澗西彎了眉眼:「那我就贏。」

六月份盛夏,葉塵帶著林澗西和楚天一起坐飛機去了比賽的地方。飛機騰空而起時,林澗西悄無聲息按在站在一旁的葉塵的手上。

葉塵回頭看他,他張了張唇,似乎說了什麼。

飛機騰空而起,轟鳴聲響在耳畔,雲層越來越近,飛機衝入,穿過,而後停留在藍天之上,碧空如洗。

葉塵聽不見他的聲音,於是皺眉:「你說什麼?」

他笑了笑,這時候飛機聲音已經不大了,他溫柔道:「沒什麼。」

葉塵看著他,這時候他的眉目已經張開了,比起十四歲那年那個孩子,他更高、眉目更加硬朗,唯獨那雙眼睛,始終如寶石、如星辰,如長河落月,如旭日照雪。

她忍不住抬起手來,如他幼年時一般,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的頭髮有一點硬,砸在她的手心,帶來輕微的刺痛。

如同刺在她心間,那麼細密的、輕微的、緩慢的,一點點的,讓人心無法停止的疼痛。

林澗西是以自己的名義報的名。

從他報名開始,就不斷有人來追殺他。為了節省他的體力,葉塵晚上就睡在他身邊,來一波,葉塵殺一波。

林澗西有時候半夜醒過來,就會看見葉塵坐在他床頭,手裡握著滴血的刀,彷彿是在等著誰。

見他睜開眼睛,她溫和出聲:「乖,睡覺。」

這是她獨有的溫柔。

用鮮血,用月光,用她的強勢和冷漠,為他築起密不透風的牆,讓這世界的風雨,都無法拍打到他身上半分。

於是他仰望,他愛慕,他崇拜,他痴迷。

他奮力想追上她,這樣的心情急切表現在比賽裡。

這一場比賽是全方位的比賽,第一場比賽是「看宅」。

風水最廣泛的應用,就是為老百姓看宅子。這最講究基本功,也是最玄奧的部分。凡是風水師都能看宅,可能看好的,卻又寥寥無幾。

「看宅」考得十分基礎,一棟房子放在原地,都發生過命案,所有人去看,然後去詳述命案發生的原因以及解決方案。

林澗西看得最快,他匆匆往宅子裡走了一圈,又沿著宅子走了一圈,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後,便走了出來,然後開始提筆答卷。

前後不過十五分鐘的時間,林澗西就已經答完了。

等他走下來,葉塵不由得有些奇怪:「這麼快就看完了?」

「完了。前後死了四個人,一個淹死的,一個自殺,一個病死,還有一個……少了一隻胳膊,死於意外感染。」

「裡面有什麼,你怎麼看這麼快?」

葉塵不由得有些奇怪,林澗西笑了笑,卻是道:「裡面沒什麼,重要的是外面。你看它這房子的位置,開門正對馬路,馬路後面是一塊田地,西南方向有一片湖。可週邊卻沒有多少鄰居。」

「水屬陰,人屬陽。想要住在水邊,要麼人多勢眾,陽壓陰,以水化勢,為我所用。要麼背靠山脈,以山為勢,化水為用。可他們這宅子,明顯是壓不住這湖的。他們家一個單人側臥剛好又在西南方,所以必有一人為水所壓。」

葉塵點點頭:「那剩下三個人呢?」

「剩下三個人,姐姐你看那田地,可有什麼發現?」

「嗯?」葉塵仔細看了看,隱約看到了些石頭,想了片刻,她突然反應過來:「那是碑!」

「是,」林澗西點點頭:「是碎了的碑。這也就證明,那地方,原先大概是墳墓。」

「大門正對馬路,本就是開門見煞,更何況這還對上了三組亂墳,這就是死煞了。」

葉塵點點頭,隨後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那三人的死狀的?」

「其實說來說去……」林澗西笑了笑:「我猜出來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我看到了他們。」

葉塵:「……」

「他們還留在裡面?」

「並沒有。」林澗西搖了搖頭,直接道:「我只是用前輩教我的法子,看到了他們所在時的影子。這房子房齡不超過五年,而前輩秘籍裡有一卷‘追影卷’,專門講了如何尋找鬼所留下的痕跡,可以通過這些痕跡,窺見當時這些鬼的模樣。我是用了這個法子。」

「那你不早說?」葉塵睜大了眼:「我還以為你多厲害。」

「我不是……想讓你覺得我厲害嗎。」林澗西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葉塵淡淡瞟了過去,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澗西。

後面的關卡都過得很順利,這是風水界新秀的選拔,可是林澗西的水平,明顯已經超出了所謂的「新秀」級別,哪怕是江淮,在某些地方都要自愧不如。

葉塵在後面看得十分揪心,同三八感慨:「我突然相信了命運。」

三八:「我天天看你在看星座,還以為你一直相信著。」

「不,其實我更相信我自己。」葉塵嘆息出聲:「可我今天突然發現,辛辛苦苦好幾年,不抵錦鯉一個月。你說楚天找那東西這麼厲害?林澗西才學了一個多月就比我以前教他那麼幾年厲害多了……」

「宿主你要這樣想,」三八安慰葉塵:「沒有你辛辛苦苦的基礎教育,不會有他厚積薄發的成功。每一棟高樓下面都有穩固的基石,你,就是林澗西的基石!」

葉塵:「……」

不,她一點都不想被人踩。

葉塵雖然嫉妒著林澗西的好運,卻仍舊忍不住為之自豪。每次看他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樣子,看他在眾人間無論遇到任何事都從容走過的樣子,聽見身邊無數人竊竊私語說「啊,那是誰,好帥啊!!」「林澗西啊,不知道哪裡出來的,也不知道師父是誰,但就是超級厲害的一個風水師!又帥又厲害,絕了!」這些話語,她內心都感覺彷彿是自己這麼厲害一般驕傲。

她化身為林澗西的超級迷妹,每天到處發帖支援林澗西,還親手剪輯林澗西打鬥影片合集,組織粉絲後援會qq群,帶著一大批少男少女給林澗西刷票,一時間,林澗西儼然有超越當年「葉塵」之勢,成為人氣最高的風水師——用臉的那種。

林澗西哭笑不得,但是看著葉塵面癱著臉為他在網上吵架,夜裡為他拔刀,他就覺得有種莫名的甜蜜湧上來,讓他有無數話想說,卻又不知如何出口。

他覺得自己似乎在接近葉塵,像是一位虔誠的信徒,叩首著走向聖山。葉塵就是那山頂的信仰之處,他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她。

甚至於,林澗西有時候會有種錯覺,很快,他就能觸碰她。

決賽最後一場那天清晨,林澗西獨身前往。

葉塵是不能靠賽場太近的,否則要是被其他風水師發現就有麻煩。

去之前,葉塵給林澗西親自整理袍子,然後將她自己寫的幸運符交在林澗西手裡,面癱著臉、亮著眼睛喊:「加油!」

林澗西將幸運符掛在脖子上,落在胸口,感覺胸前暖暖的。

他應了一聲,然後提著葉塵給他準備好的東西,走出門去。

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向門口站著的葉塵。

比賽一連比了兩個月,桂花都開了,葉塵一如初見時那樣,黑色的袍子,耳邊是藍色蝴蝶髮卡,將她頭髮挽在耳後。

桂花被風吹著灑下來,香味四溢,葉塵在清晨的陽光裡,眼神溫和柔軟。

林澗西忍不住開了口:「姐。」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贏了這一場比賽,你就嫁給我,永遠在我身邊,好不好?」

聽到這話,葉塵微微一愣。

彷彿是石子落入了水中,疼痛入漣漪一般盪漾開來,在她心間,泛起酸澀。

可她仍舊微笑著,雙手攏在袖中,溫柔出聲:「好。」

「如果你贏了,」她說:「我就待在你身邊,等你長大,嫁給你。」

「永遠都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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