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澗西發了高燒,葉塵不眠不休的照顧著。他在夢裡反反覆覆叫著葉塵的名字,葉塵就在他旁邊,一直用酒精給他擦著身子。
楚天很懂事,用小盆接著水,來來回回端水過來給葉塵,幫著葉塵照顧林澗西。
林澗西的高燒好不容易退下去,楚天就趴在床邊,看葉塵坐在林澗西邊上,他睜大了眼睛,盯溜溜看著葉塵和林澗西道:「姐姐,哥哥生病了嗎?」
「嗯。」葉塵眼裡帶了血絲,催著楚天道:「去睡覺吧。」
「小天不敢一個人睡,」楚天眼巴巴看著葉塵:「小天睡在哥哥身邊,好不好?」
葉塵點了點頭,就讓楚天爬上了床頭。
葉塵也有些累了,就隔著楚天和林澗西躺在一張床上,楚天巴巴看著葉塵,小聲道:「姐姐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葉塵沒有說話,她睜開眼睛,就看將楚天清澈的眼。
好久後,她終於道:「有一個女孩子,她被上天選中,要去拯救一個王子。」
「那個王子被巫師下了詛咒,他每一天醒過來,都會忘記昨天的事情。而女孩子的任務,就是要帶著這個會不斷失憶的王子去尋找上天讓他們尋找的東西,等把所有東西找到了,王子就會徹底好了。」
「第一天他們要找一個蘋果,王子找到了,將蘋果給女孩子,交給了上天。」
「第二天他們找到了一個梨,王子又找到了,他想吃,但還是給了女孩子,交給了上天。」
「第三天他們找到了一顆草莓,王子找到了,這次他和女孩子說,他想吃,女孩子沒有辦法違背神的旨意,還是將它交給了上天。」
「第四天他們找到了一個西瓜,王子找到了,這一次,女孩子愛上了王子,女孩子就和王子說,那你想吃,你就吃吧。」
說道這裡,葉塵頓了頓,楚天有些緊張:「然後呢?女孩子怎麼了?」
「她失去了上天給她的一切,然後上天告訴她,如果你再犯這個樣的錯,就會死去。」
「於是她再遇到王子,王子還是像以前一樣,不記得她,這一次他們要找王子特別喜歡吃的無花果,王子找到了,卻想要藏起來,女孩子就很生氣,於是他們就吵架了。」
葉塵沒有在說話了,楚天靜靜等著,過了好久,楚天小聲問:「女孩子呢?她怎麼了?」
葉塵張了張口,這個故事卻不知道怎麼說下去,楚天繼續道:「姐姐,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在哭啊?」
葉塵艱難勾起嘴角:「你為什麼覺得她在哭啊?」
「因為,她很可憐啊。」楚天認真道:「她一直記得王子,但是王子每一天醒過來,都不記得她。她每一次都要擔心,這一天王子會不會愛上她呢?如果王子不愛她,那一直記得王子的她,又要怎麼辦呢?」
「所以她要拼命完成上天給她的任務呀。可是每一次上天要的,都是王子想要的東西,她每一次都拿走,那麼王子就會越來越討厭她。也許她完成任務後,王子想起一切,就不喜歡她了呢?」
「她一面要怕上天給她的懲罰,讓她死掉。一面要怕王子永遠是這個樣子,每一天都要重新認識、重新相愛。一面還要怕等以後王子徹底討厭她。」
「最重要的是,王子不知道這一切,所有的路都是她一個人走,她一個人要承擔所有的東西,所以,」楚天露出了感同身受的難過來:「她一定很難過呀。」
葉塵沒有說話,她睫毛快速顫動著,艱難垂下,遮住眼睛裡的情緒。
「睡吧。」葉塵沙啞出聲,將楚天抱進懷裡:「太晚了。」
「嗯,姐姐晚安!明天我們再說女孩子的結局!」
楚天已經聽完故事了,乖乖躺在葉塵懷裡。等楚天徹底睡過去後,葉塵咬緊了唇,微微顫抖了身子,眼淚落了下來。
三八的聲音響了起來,冷淡道:「宿主,你哭了。」
「我吵架還不能哭嗎……」葉塵乾脆在腦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出來。
她以為三八會繼續說什麼,然而三八卻只是用微笑表情給她遞了一方帕子。
「都是小孩子,」三八冷靜道:「你別生氣。」
葉塵一聽這話,乾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也是個寶寶啊!」
她撕心裂肺哭喊。
三八:「……」
過了許久,它拍了拍葉塵的肩膀,機械音裡帶了些溫柔。
「你別難過,」它溫和道:「三八永遠陪著你。」
葉塵微微一愣,她慢慢抬起頭來,呆呆看著三八。然後她猛地撲過去,抱住三八,大哭出聲:「我不談戀愛了,三八我跟你過算了!」
「滾……」三八怒吼出聲:「我才不要和人類共結連理!」
葉塵:「……」
你這文化水平挺高啊。
葉塵在三八懷裡哭了一會兒,總算是哭精神了,就抱著楚天迷迷糊糊睡了。
等林澗西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葉塵和楚天就睡在他旁邊,葉塵抱著楚天,楚天打著呼嚕。
林澗西微微一愣,夢裡的惶恐還衝擊著他,他想將葉塵懷裡的孩子扔出去,卻終究沒敢這樣做,沉默片刻後,他伸出手,將楚天撈到了自己懷裡。
楚天睡得很瘦,被人撈到懷裡也沒感覺,反而是在林澗西胸口蹭了蹭,很是依戀的樣子。楚天被抱走的時候,葉塵就醒了,他看見林澗西睜著眼睛看著她,就伸手去探了他的額頭,而後沙啞道:「沒事了,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弄。」
然而話剛出口,葉塵又意識到,她一隻鬼,弄出來的東西都是帶著陰氣的,如今林澗西的身體根本不能再承受陰氣的侵襲,如果不是因為沒人照顧,葉塵根本就不該靠近他。
她突然有些討厭自己鬼這個身份來,她垂下眼眸,淡道:「我忘了,我不適合弄東西給你吃,你只能靠自己了。」
「嗯……」
林澗西應了聲,葉塵看他精神狀態還好,便起身道:「你和楚天睡吧,我回自己的房間了。」
說完,葉塵便起身飄走,然而沒到門邊,葉塵就聽見身後人道:「姐,對不起。」
葉塵頓住了步子,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聽見這麼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委屈就鋪天蓋地湧了上來。
小孩子摔倒哭泣都是在大人抱起他的那一刻,其實成年人也差不多是如此。
一夜忙碌葉塵沒有覺得過心酸,可是在這個孩子認真說出「對不起」的瞬間,她居然覺得心裡酸楚無比。
她忍不住回了頭,帶著鼻音道:「昨晚我說話重了些,你別介意。」
「嗯……」林澗西垂下眼眸:「我知道姐姐沒有惡意,我不介意的。」
看著林澗西這麼懂事的模樣,葉塵忍不住上前幾步。
她想去擁抱他,想去和他說很多,然而卻又在看見少年十六歲的面容時戛然而止。
她停在林澗西面前,終於道:「澗西,有很多事我不能和你說,可是你要知道,你在我心裡,始終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林澗西抬起頭,面容溫和:「我明白的,姐,你不會對我不好。」
說著,林澗西握著葉塵的手,認真道:「以前是我任性,不能理解姐姐的好意,以後我不會了。姐姐總是對我好的,對不對?」
「你知道,」葉塵艱澀出聲:「那就太好了。我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你要懂得變通,昨晚你就該回去歇著,這樣凍病了,多不好啊。」
「嗯,我知道了。」林澗西格外有禮貌:「姐姐你回去睡吧,我帶著小天就好了。」
葉塵也有些累了,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等葉塵走了,林澗西閉上眼睛,倒回了床上。
隔了幾日,林澗西身體好了,就開始正常上學。林澗西上學的時候,葉塵閒著沒事,去看了看楚天父母的案子已經被公安局接收,是一個入室搶劫的案子,就沒多管,開始帶著楚天,給楚天教一些風水學的東西。
畢竟是男主,學什麼都快,舉一反三,一目十行,而且楚天是天生喜歡這個東西,葉塵教起來,就沒個歇息的時候。於是葉塵和楚天就一起送林澗西上學,上課的時候,葉塵帶著楚天在樓下學習風水學的東西,同時觀察著教室裡的林澗西,而林澗西就在教室裡學習,偶爾抬頭看看窗臺,以往一貫坐著一個黑袍女鬼的窗臺上,如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捏了捏筆,什麼都沒說,低下頭去。
過了一陣子,他輕描淡寫同葉塵說:「姐,小天還在上學,他該回去上學了。」
葉塵教楚天教得正高興,聽到這話,愣了愣。
楚天日後是一個名動風水界的風水師,傳聞他沒有上過學,應該是拜在了哪位大師的門下。
其實對於風水界的人來說,一般都不會去學校上學的,包括葉塵本身也沒有,他們有太多需要學習的東西,於是想了想,葉塵詢問楚天道:「小天,你想去上學嗎?」
楚天露出惶恐的神情,果斷搖頭道:「小天不要離開姐姐,小天什麼地方都不去。」
林澗西面無表情看著楚天,葉塵轉過頭來時,他又露出笑容來,葉塵乾脆道:「他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我教他好了。」
林澗西點點頭,然後道:「那,我也可以學嗎?」
葉塵微微一愣,她求了林澗西學東西求了這麼久,林澗西都沒想過要學,結果為什麼突然想通了?
她下意識道:「你不當程式設計師了?」
「姐姐想讓我當嗎?」
林澗西微笑開著葉塵,一瞬間,葉塵感覺是當年沈景逢走到了她面前來。
那個男人從來是這樣,將所有的情緒包裹在微笑下面。葉塵有些不安,她沉默了片刻後,終於道:「我不是不想讓你當程式設計師,而是……你不能。」
葉塵看著他,他比十四歲高大許多了,再不會讓人一看就覺得這只是個孩子。她想,很多事情也是時候告訴他。
以前她看著林澗西,就覺得這是個孩子,一個孩子要她保護,要她陪伴。
可是他這麼靜靜看著她微笑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是時候該告訴他一切。
於是她嘆了口氣,同林澗西道:「澗西,來,我告訴你一些事情。小天,你出去玩,好不好?」
楚天跑出去玩,葉塵讓林澗西坐下,抿了抿唇,好久後,才終於告訴了林澗西是所有一切。
他是林家的嫡長子,他本來該有很好的命運,或許會和她一樣天賦絕倫順風順水,卻被家族拋棄。
「當初追著你那隻八陰鬼面蛛,不是因為你作孽誕生的,而是因為林家。所以澗西,不是我不想讓你當個普通人,而是你不能當個普通人。」
林澗西沒說話,他抬起頭來,苦澀笑了笑:「你過去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怕你受不了。」
葉塵猶豫開口,慢慢道:「那時候你太小,身邊也沒個人……」
一個人內心沒有依靠的時候,有多麼脆弱,她太清楚了。
作者「墨書白」的其他小說
《山河枕》《長風渡》《嫁紈絝》《琢玉》《長公主(度華年)》《四嫁》《餘生有涯》《長公主(度華年)》《長公主》《為夫曾是龍傲天》《圍堵男友少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