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星辰沒說話,他看著葉塵,抿了抿唇,許久後,終於道:「這次是月笙任性,我替她同你道歉,你……」
他頓了頓,垂眸看著葉塵**的腳,終於道:「先去房裡休息,這些我來處理吧。」
「不必了。」葉塵果斷抬手,虛弱道:「我這就同沈公子下山。」
說著,葉塵握著沈景逢,艱難往外走去。沈景逢一把扶住她,讓她整個人依靠在他身上。
他明明也是滿身傷痕,但在那個姑娘靠過來時,卻仍舊穩如磐石。葉塵忍不住抬頭看他,這個青年一如平日一樣,溫和從容。他感覺到她的視線,低頭笑了,溫和道:「莫怕。」
說著,他便將葉塵打橫抱起,轉身向外面出去,莫星辰捏緊了扇子,他知道此刻不該說,也不能說,可是他眼睜睜看著他們擁抱著走出去,看著那姑娘素白腳踝上那證明是他的人的血色花紋,終於忍不住道:「你能帶她去哪裡呢?」
沈景逢頓住步子,莫星辰接著道:「沈景逢,天下之大,你又能帶她去哪裡呢?」
「她已經……」莫星辰艱難開口:「已經嫁給我了啊。」
他知道這話說得無恥,說得不堪,然而這卻也是事實。
葉塵的嫁娶的儀式已經完成,天下人都知道葉塵已經是魔教的人,如果她不能活著當魔教的人,那麼就只能死了葬在魔教裡,再也無法出去。哪怕是莫星辰,也難以改變這樣千年的習俗。
沒有任何完成了魔教這一道洗禮的人不是魔教的人卻還活著的。
哪怕莫星辰放了葉塵回去,別人卻也不會相信。
一個美人被抓上魔教整整七日,外面的風言風語早已經傳得不成樣子,葉塵不留在魔教,又能去哪裡呢?
沈景逢僵著身子,莫星辰上前去,朝著沈景逢伸出手來,溫和道:「我會好好對她的,沈景逢。」
葉塵沒有說話,她仰頭看著沈景逢,清麗的眼裡一片漠然,似乎在等著他做決定。
沈景逢沒有說話,許久後,他苦澀開口。
「你知道嗎,」他說:「當年,前任魔教教主,也是這樣對我母親說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沈景逢的確是前任教主的孩子,他的母親,也是自願生下他的。
當一個英俊豪氣的男人從一群窩囊廢中將一個女子帶走,當他成為那個女人唯一的依靠,當他溫柔許諾,哪怕只是床上的言語,那個女人也會當真。
他的母親信了,哪怕在後來遭遇種種,哪怕最後臨死,卻仍舊惦念著那個男人最初片刻的溫柔。
於是他握緊了葉塵的肩膀,如同握緊自己的劍,神色清明看著莫星辰,沙啞道:「天下之大,有我沈景逢的地方,自然是她葉塵的歸宿。」
「天下人嘲笑她,我護著她;」
「天下人厭惡她,我寵愛她;」
「天下人嫌棄她,我獨娶她。」
「這天下給她多少狼狽不堪,我就還她多少歡喜美滿。」
「只要我沈景逢活著一日,就絕容不得他人欺她辱她。」
「莫星辰,」沈景逢認真看著莫星辰,一字一句:「葉塵不是沈秋霜,也絕不會變成沈秋霜。」
聽到這話,莫星辰愣了愣,饒是葉塵,也忍不住有幾分動容。
她握著他的衣領,垂下眼眸,三八在她腦海裡「嘖嘖」出聲:「沒想到沈景逢的感情居然這麼深,我果然是壞了。」
葉塵沒有說話,她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她從來沒這麼安心過。
沈景逢抱著她走出大殿,一如當年艾爾特將她抱下競技場,秋雨細密纏綿,眾人持刀看著他們,然而沈景逢從容不迫,低頭同她說:「下雨了,我沒帶傘,你靠近一些。」
葉塵應了一聲,緊緊抱住他,一言不發。
魔教的人想要往前,莫星辰叫了一聲:「站住。」
「教主?」其中一人道:「那女人可是洗禮過的!」
話音剛落,莫星辰小扇直接抽了過去,將那人擊飛出去。
「我說讓他們走!」
莫星辰冷然出聲,終於所有人不再說話,只是警惕立在兩邊,看著沈景逢抱著葉塵一路下山。
沈景逢的懷抱很暖,心跳很平穩,葉塵聽著那胸腔裡撲通撲通的聲音,忍不住道:「你怎麼來了呢?」
「聽說你出事,我就來了。」
「沈景逢。」
「嗯?」
「你是不是,」葉塵仰頭看他,眼裡有些茫然:「很在乎我啊?」
沈景逢沒說話,他抱著她到了山腳下,走過索道,將她放在馬上。
此刻她只穿著他一件袍子,露出纖白如玉的雙足,他細心將她拉扯好衣服,翻身上馬,將她抱在懷裡。
馬賓士而去,葉塵終於覺得有些累了,恍惚間幾乎是要睡過去,這時候,她終於聽到他的聲音。
「是啊。」
這一聲應答,全是苦澀嘆息。
她閉著眼睛,假裝睡了過去。沒聽見葉塵回答,他放下心來,垂眸看著懷裡的姑娘,然後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沈景逢用自己的袍子將葉塵包裹得嚴嚴實實,一路進了城裡,讓人開了一間房後,便迅速抱著葉塵上了樓,吩咐小二買了兩套衣衫和一些葉塵開的藥後,又讓人打了水、拿了粥,這時候才回頭去看葉塵。
葉塵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臉上、身上、每一寸皮膚上都繪滿了紅色的花紋,看得人心生可怖。
沈景逢坐在葉塵身邊,用勺子吹涼了粥,送盡葉塵口裡。葉塵就這麼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她很平靜,很沉默,很從容。讓沈景逢想起他年少時的母親。
她總是坐在院子門口,平靜看著外面。然後會有魔教的人進來,將母親抗進房裡,裡面傳來哭泣聲,尖叫聲,之後歸於一片死寂。每次他都被人關在一個小屋裡,等事後去看,就會發現母親一如平日一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平靜看著外面。
他年少時不知道那份平靜是什麼,後來才明白,這樣的眼神下,埋葬著如死的絕望。
因為她知道自己回不去故土,又無法面對未來,更無法放下年幼的他,只能用這樣的平靜遮掩自己那早已崩潰的情緒。
他不知道葉塵是不是這樣的狀態,也不知道葉塵是不是這樣的想法,他看著面前這樣平靜的葉塵,感覺手微微顫抖。
他想寬慰她什麼,卻又不敢出口,只能強忍著不安和痛苦,將一碗粥喂完她後,沙啞著聲道:「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葉塵抬眼看他,沉默著點了點頭。
心裡有些激動和三八道:「他要抱我去洗澡,你說我是不是馬上要面臨點什麼了?!」
三八有些絕望:「你這麼期待發展點什麼?」
「三八,」葉塵認真道:「你算算我幾歲了。」
「一……一百多?」三八有些算不清楚,葉塵嘆了口氣:「對啊,一百多年了,我早該兒孫滿堂了啊……」
「夠了……」三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上就說,不要這麼委婉。」
葉塵有些羞澀:「不要說得那麼直接嘛。」
三八表示呵呵:「你不過就是看人家長得好,貪圖他美色!」
「才不是!」葉塵立刻一臉正直道:「你看我像這種人嗎?」
「你難道不就是這種人?」
「不,我不是!」葉塵帶著浩然正氣:「不要把我想象得那麼膚淺!」
「你難道不膚淺?」
葉塵:「……」
這天沒法聊了。
她和三八吵著嘴的時候,沈景逢將她抱在浴桶邊上,顫抖著手,解開了她的衣衫。
他做這個動作,葉塵愣了,三八也愣了,沈景逢剛剛解開衣帶,見她仰頭看他,便停住動作,垂著眼眸,視線沒有觸及她分毫,沙啞道:「你若叫停,我立刻停住。」
「叫停!停下!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放我下來!」
三八尖叫起來。
然而葉塵愣愣看著沈景逢,片刻後,她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沈景逢得到了許可,深吸了口氣,果斷將衣帶扔在一邊,將葉塵身上唯一一件衣服拉扯下來,然後將葉塵抱進浴桶裡,緊接著自己脫了衣衫,踏了進去。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用布細細擦拭著葉塵身上硃砂繪製的符文。
符文在他擦拭下一點點散開,露出葉塵原本面貌。沈景逢垂著眼眸,很細緻將她擦乾淨,不帶半分慾念。葉塵就這麼靜靜注視著對面的人。
燭火昏黃溫暖,對面公子如玉,不帶半分瑕疵,在昏黃燈光下,帶了一種奇異的溫暖。
她目不轉睛看著他,許久後,他抬頭看她,忍不住笑了:「看我做什麼?」
「你好看。」
葉塵果斷開口,她聲音有些沙啞,沈景逢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愣,片刻後,他抬頭笑了:「你喜歡就好。」
「嗯。」
葉塵垂下眼眸,低低應了一聲。
沈景逢握著帕子的手有些用力,這麼輕輕淺淺一聲嗯,他卻覺得彷彿是等了許多年,於是在她聲音出口的瞬間,讓他覺得心上歡喜得幾乎是要爆炸。
他壓制著自己心裡憐惜和歡喜,將葉塵洗刷乾淨,而後將葉塵從浴盆裡抱了起來,放到床上。
那床上的絲綢冰冰涼涼,葉塵覺得有些冷,沈景逢抬手熄了燈,沉默著上了床。
葉塵覺得心跳得飛快,她僵硬躺著,而身邊人也僵硬躺在身邊,一言不發。月光落在床尾處,照著床尾圓窗外正紅的楓葉,葉塵緊張得不能呼吸,在心裡小心翼翼和三八聊天。
「你說他打算做什麼?」
「顯而易見。」
「我要不要反抗?」
「你開心就好。」
「三八,」葉塵苦惱道:「我感覺似乎每個世界,我都有那麼一點喜歡反派,我是不是個特別花心的女人?」
「是。」
葉塵:「……」
大兄弟你太耿直了。
「可是喜歡就喜歡了,」三八接著道:「喜歡就上啊,反正上完就走了,拔**無情,就是這麼爽。」
「還要走啊……」葉塵有些無奈,三八「微笑」看著她:「你覺得就我這點能量能撐著你一直留在這個世界嗎?早走晚走都是走,只要活著,說不定改日就重逢。」
「原來,」葉塵悠悠道:「還能有重逢?」
三八:「……」
中計了,嘴漏了。
三八打了自己一巴掌,轉頭道:「你自己玩吧,我要遮蔽自己了。」
「你還遮蔽自己?」
「我不遮蔽主機也遮蔽,畢竟有**保護系統。」
「那你之前不看我和君衍看得挺開心的?」
「白花花的一片,」三八嘆了口氣:「談不上什麼開心不開心,眼盲都快出來了。」
葉塵:「……」
這話接不了了。
葉塵和三八聊著天,感覺自己幾乎快睡了,旁邊人卻還是動也不動。
葉塵覺得,沈景逢大概真的只是想喝她洗個澡,她不要這麼齷齪,什麼事兒都往那方面想,她要純潔一點,單純一點。
她打著盹,幾乎要睡過去,就在這是,一個炙熱的懷抱將她拉了過去。
「來了來了!」
葉塵驚喜出聲,三八睜大了眼,看見白花花一片:「他怎麼了?我看不到啊?怎麼了?!」
葉塵這時候已經不能和三八說話了,沈景逢也在顫抖,他抱著她,扶著她的發,沙啞著聲道:「嫁給我吧,好不好?」
「嗯……」
話音剛剛出來,她就被人翻身壓了上來,沈景逢手指插入她纖細的髮絲中間,低頭吻到她唇上,輾轉纏綿。
葉塵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彷彿是飄在雲端,被人捧在手心裡,得了這世上萬千寵愛。
「葉塵。」
他叫她的名字,沙啞著聲音,反反覆覆。
葉塵起起伏伏,終於止於他一聲帶著哭聲的嗚咽。
他抱緊她,靠在她胸口,淚落無聲。
葉塵閉上眼睛,手插入他的發中,梳理著他的頭髮,溫柔道:「我在呢,景逢,我在你身邊呢。」
沈景逢沒說話,他聽著她的心跳,感受著這個人的鮮活,慢慢道:「我差一點以為,你不在了。」
「那時候,我特別害怕。」
「我曾經以為,我這一生都不會為了誰放下仇恨,可是阿塵,那一刻我才知道,這世上沒什麼是一定不能放棄的。」
說著,他閉上眼睛,握住她的手。
「我會保護你的,阿塵。」
「你別怕。」
他輕輕吻她,一下一下,溫柔細膩,交扣的十指也彷彿帶了無數纏綿。
葉塵紅著臉,她也說不上這是什麼情緒,就是覺得內心滿滿當當,感覺被什麼塞滿,格外令人陶醉綿長。
這時候三八還在馬賽克中,不斷探著腦袋,有些焦急遊走道:「在幹嘛呢?這是幹嘛呢?我看不到了啊,發生什麼了啊?!」
「唔……」
葉塵不太想在這時候會回三八的話,可是三八實在是太吵了,她不回覆,根本得不到片刻的安寧,於是她只能道:「兒童不宜,你別吵了。」
「什麼感覺啊?」三八八卦道:「刺不刺激?驚不驚喜?疼不疼?」
聽到這個問話,葉塵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了三八一巴掌道:「哎呀你別問了。」
「臥槽,睡一晚上就把你睡變異了?宿主你不是被奪舍了吧?」
葉塵:「……」
可不是被你奪舍了嗎?一個系統常年駐紮在腦子裡,離奪舍也不遠了。
三八見葉塵沉默了,想了片刻:「我是不是打擾了你的少女心?」
葉塵不說話,三八嘆了口氣:「好吧,我就問一句話就走了,你一定要回復我啊。」
「說。」葉塵憋了半天,終於憋出口氣,三八小心翼翼道:「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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