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被這句話驚呆了,一把推開莫星辰,轉身就跑。
莫星辰呆了呆,隨後道:「葉姑娘!」
「對不起,」葉塵頓住步子,面上滿是認真:「莫公子,我對你沒這個意思。如果你願意,咱們還是飯友,如果不願意,那大家萍水相逢,緣來緣去,都是自然。」
說完,葉塵便提著裙子,焦急往沈景逢的房間趕去。莫星辰還想再追,被趕過來的老三拽著道:「教主,別管了,馬車到門口了,咱們趕緊走!」
「等……」
「不能等了,聖女就在門口,再不走她就打的進來了!」
「她怎麼這麼瘋?!」
莫星辰怒吼出聲,轉頭就跟著老三出去。
沈景逢回了房間,這才鎮定下來,換下衣衫後,他坐在蒲團上,將劍橫在雙膝上,閉上眼睛,凝心靜氣。
葉塵衝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背影。長髮散披在身後,白衣如雪輝映。
一瞬之間,不知道為什麼,多年前君衍的身影猛地重進她腦海中,她眼前一黑,差點摔倒,猛地扶住了門,低低喘息。
「葉姑娘。」
沈景逢背對著她,撫摸著自己腳上的劍。
葉塵沒說話,不知道怎麼了,她感覺有什麼情緒壓抑在心裡,明明是做過感情清洗的人,卻仍舊感覺似乎有感情鋪天蓋地湧過來,讓她眼眶發酸。
「宿主你怎麼了?」三八有些驚慌:「你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葉塵不回答,她握著門框,許久才緩過來,感覺心情歸於平復。
她舒出一口氣來,抬頭看向站起來的沈景逢。
他轉過頭來,面色平靜,垂下眼眸道:「正要去找姑娘道別,不想姑娘卻來了。」
「道別?」葉塵呆了呆:「發生了什麼?」
「魔教與聖教在西域打了起來,嶽山派在西域有分舵,景逢被掌門召回,前去保護百姓。」
「哦哦。」葉塵點點頭,保護百姓,這種事是值得支援的。她抬頭看他:「那什麼時候回來?」
沈景逢沒有說話,垂眸不語,葉塵再次點點頭,卻是明白了:「你不打算回來了。」
「姑娘在藥王谷過得很好,」沈景逢溫和道:「在下很是放心。但在下畢竟是嶽山派弟子,嶽山派是在下的責任,在下不能推卸。」
「嶽山派是你門派,你的責任,」葉塵斜倚在門口,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秋雨,慢慢出聲:「那我還是你拜了天地的妻子,也沒見你想到要對我負責啊?」
聽到這話,沈景逢臉色微微一變。
葉塵是有些委屈的。
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對他好了,可好感值從來說掉就掉,雖然她喜歡美人,也樂於為美人做貢獻,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希望自己付出了,沈景逢是能回報這樣的好的。
她對莫星辰好,對謝無雙好,對凱爾好,對周玉承好,那些好似乎都可以不在乎,都覺得自己只是順手,那對方願不願意還,都無所謂。
可沈景逢不一樣,她不僅僅是看著對方臉好,她還隱隱約約希望對方去回應她的付出和感情。
葉塵此刻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但等很多年後,葉塵才懂得,當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指望一個人回報的時候,往往想要對不是他去回報她的好,而是回應她那份需要的感情。
不過因為她如今不明白,她就只是覺得委屈,看著窗外雨打楓葉,然後等著沈景逢的話,一言不發。
可沈景逢一直沉默,許久後,他突然道:「你知道嗎,魔教立於婆娑山,婆娑山半面斷崖,他們魔教大殿,就立在那斷崖邊上,大殿上有金座,金座下是一個空心的臺子,臺子上寫滿了經文咒語,傳說中,如果將人的屍體困在那金座臺下,可以永久不腐,哪怕十幾年,屍體依舊栩栩如生。」
葉塵愣了愣,她不懂沈景逢為什麼突然同她說這些。
其實沈景逢自己也不明白,就像他不清楚,為什麼要在盂蘭盆節那個夜晚同這個姑娘提及自己母親的名字,為什麼要在眼睛逐漸恢復後,還撒著謊言。
他總是在剋制自己的內心,讓自己不要去多想。
總是一遍一遍回想那寫滿咒語的高臺,那高臺上的金座。
面前女子疑惑看著他,似乎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閉上眼睛,慢慢道:「但是,與之交換的,是那個人的魂魄將永生禁錮在那裡,沒有來生,沒有輪迴。」
「你同我提這些,」葉塵皺著眉頭:「是說什麼?」
「沒什麼,」沈景逢覺得自己內心安穩下來,或者說是冷了下來,彷彿是回到了過去,置身於茫茫冰原。
這是他一個人行走的路,誰都陪不了他,也不該陪他。於是他笑了笑,抬眼道:「所以說,魔教不是好人,我應當回到嶽山派,幫著武林除魔衛道,姑娘說可是?」
他如今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面前姑娘比初見時候圓潤了很多,但因她以前本就瘦,如今稍微胖一些,也就是恰到好處,讓過往的高冷削弱幾分,反而是有些可愛起來。
她似乎是在思考,緊皺著眉頭:「魔教不一定都是壞人。」
「是啊,」沈景逢點頭出聲:「所以,我也只是想幫一些好人而已。」
這理由太充分,讓葉塵根本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該怎麼攔他。三八在她腦子裡點了根菸,嘆息道:「這就是不好好做任務的結果,現在任務要失敗了吧?」
「你……」葉塵慢慢道:「就陪我一年,都不行嗎?」
「少那麼幾個月,」沈景逢笑了笑:「很重要嗎?」
「重要。」葉塵果斷開口,抬頭看著沈景逢:「你在我身邊,多幾個月,少幾個月,很重要。」
沈景逢微微一愣,看著面前人堅定的眼神,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他轉過頭去,慢慢道:「可是在下公務纏身……若嶽山派沒事,我就回來,姑娘看這樣可好?」
聽到這話,葉塵舒了口氣,點頭道:「好,我等你。」
反正,到時候沒事兒她也給他製造出事來。
沈景逢點了點頭,抬頭看向庭院,從一邊桌子上去取了大衣,隨後又拿出傘來,溫和道:「我送姑娘回去吧。」
葉塵點點頭,沈景逢給她披上袍子,而後撐著傘,送她回去。
如今他眼睛全好了,她也就不用再牽著他的袖子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這麼走在他身邊,衣角摩擦而過,她居然覺得有那麼幾分失落。
她低垂眼眸,看著那衣角反覆摩擦而過,沈景逢一直沒有低頭,那繪著蘆葦的雨傘向她傾斜著,沒讓半分雨絲落到她身上。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葉塵總覺得,他們兩之間彷彿莫明多了一層隔閡,這樣的隔閡讓她內心酸酸的,有那麼幾分難過。
於是走了一段路,她實在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抬手握住了對方的衣角,彷彿他還是眼盲時一般。
沈景逢愣了愣,垂下眼眸,竟然是一句話都沒敢說。
葉塵也有些忐忑,她握著他衣角,小心翼翼道:「走在你身邊的時候,拉你衣角拉習慣了,你如今都要走了,我再拉一拉,算做道別,你別生氣。」
沈景逢沒有說話,雨落在雨傘上,聲音越發大了。葉塵心裡有些小失落,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勇氣就被對方的沉默打得煙消雲散,於是她緩緩放開了對方的手,然而也就是那一刻,溫熱的手掌突然握住了她纖細的手。
沈景逢微微顫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回去握住對方,他只知道在對方抽手的時候,他內心湧現出來無數驚慌,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驚慌感從何而來,他自己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握住了對方。
他極力剋制住自己所有的情緒,可握著對方的手卻還是忍不住顫抖。
葉塵在燈火下呆呆看著面前撐傘而立的青年,青年垂著眼眸,沙啞著聲道:「天寒,別冷著。」
說完,他便緊緊握著她的手,陪她回了房間。
葉塵心跳驟然加快,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兩人緊緊交握,因為緊張手心有些發潮,等到了門口,沈景逢才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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