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十年燈·4

聽到這話,沈景逢皺了皺眉頭。然而想到自己的眼睛和傷勢,他想了想,還是答應道:「好,不過近期來,可能要勞煩姑娘照顧了。」

「不妨事。」

葉塵揮了揮手,秋生端了藥湯回來,葉塵給沈景逢餵了藥後,照顧著他歇下。

之後每一日,葉塵都親自來給沈景逢上藥喂藥。葉塵平日一般都還是比較高冷的,她的聲音清冷如水,平緩的調子說著話,便讓人覺得心裡十分安靜。

沈景逢好多年不曾睡好過,卻在這藥王谷里,這個姑娘身旁,總是不經意中睡過去。

他期初覺得失禮,但葉塵同他說用的藥裡有安眠的功效後,他倒也不覺得有了什麼。

給嶽山派的信沒幾日就寄了回來,葉塵給他念信,沈秋河的意思是沈景逢就交給藥王谷照顧,醫藥費嶽山派全包,藥王谷想把他留多久就留多久,末尾還同沈景逢說,要加油,趕緊把媳婦兒追回來。

唸完這句,葉塵不由得有些尷尬,合上通道:「老人家都怪有意思的。」

沈景逢笑著轉了話題:「如今正是春末好時節,若在下眼睛再不好,怕是又要等一年,才能看到四月芳菲了。」

「那你怕是的確要等一年了,」葉塵笑了笑:「還要如今再喝三個月的藥,你才能好。」

「看花事小,答應當姑娘的護衛去做不到,這才心中有愧。」

「如今你尚未愈,就是我的病人,不必多想。」

說著,葉塵站起身來,同沈景逢道:「我帶你去逛逛園子吧,你熟悉了路,就能自己走了。」

「麻煩姑娘了。」

沈景逢點了點頭,他本來以為葉塵是讓其他人扶他,然而他話音剛落,葉塵就握住了他的手,聲音平淡道:「走吧。」

沈景逢愣了愣,然而對方一片坦蕩,她只是將他手託在手心,沒有其他任何逾矩,他驚訝後,倒也坦蕩放開,靜靜聽著她的聲音,跟隨她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在庭院裡。

「這裡是臺階,對,你小心些……」

她小心提示著他,然而卻還是落了空,他直接摔下去,她一把接住他。然而他實在太重,就直接撲倒在她身上,兩人摔下去,葉塵撞到梨花樹上,花瓣紛紛揚揚灑落下來,他撐在上方,盲了的眼沒有焦距,卻沒有折損他容貌半分。

葉塵愣愣看著他,直到對方問了一句:「葉姑娘?」

葉塵連忙起身,沈景逢聞聲偏頭,薄涼的唇恰好擦過對方如凝脂一般的肌膚,帶來片刻溫熱觸感。

兩人都愣了,沈景逢首先反應過來,忙道:「失禮了。」

「無妨,」葉塵故作淡定:「你先直起身來,我再扶你起來。」

沈景逢點點頭,直起身來,跪坐在地上。葉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沈景逢覺得有東西落在自己臉上,肩頭,忍不住道:「是有花落下嗎?」

「是啊。」

「什麼花?」

「梨花。」

「梨花院落溶溶月,青草池塘淡淡風。」沈景逢在腦海裡勾勒出這景象,忍不住想起當初對葉塵的驚鴻一瞥,那姑娘清麗的容顏映在他腦海裡,他似乎能看到她站在這桃花樹下,面色平淡從容的模樣。

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內心湧上一種奇異的感情,三八「喲」了一聲,吃著瓜道:「感情值漲得挺快啊,15了。」

葉塵震驚了。

這他媽叫快?!

葉塵面上不動聲色,再次拉起沈景逢,帶著他走路。

沈景逢和其他反派不太一樣,其他反派幾乎都是平時一動不動,關鍵時刻數值蹭的上去一截。然而沈景逢的感情值成長得非常穩定,每天都有0.1、0.1這樣增長。

就像他這個人,一直很溫和、很平靜、很從容。

葉塵每天就拉著他,給他介紹院子裡的東西,然後讓人將障礙物全部搬開。

沒有一個月,沈景逢就能用劍,他在院子裡幾乎暢通無阻,彷彿是沒瞎一般。

每天沈景逢在院子裡練劍,葉塵就在長廊上,靠著柱子,吃著甜點,靜靜看著。

沈景逢有一種很安靜溫潤的美,君子如玉,說的就是這樣的人。無論他用再快的劍,無論他的一舉一動多麼剛硬有力,卻都不會讓人感覺半分壓迫急促。只能想到月下長河靜靜流淌的河水,落滿星光月色,讓人內心寧靜溫柔。

葉塵很難明白,這個人,居然他媽是個反派?

還需要她去「傳道受業」,每天為他普及做好人的基本知識。

這個課程要上一年,葉塵為了這個「做好人」的課程,特意準備了一個課程表。前面兩個月主要是理論知識,葉塵現在每天只要有空,就開始給沈景逢講故事,都是雷鋒系列好人好事,一般見縫插針就講。

比如沈景逢練完劍後累了,就會坐到葉塵身邊,葉塵給他遞了水和毛巾,他喝完水擦乾汗後,就坐在她邊上,聽她說話。

期初沈景逢的意思是讓她說說此刻的景色,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葉塵在描述完景色之後,總喜歡給他講故事。

這些故事基本都是行俠仗義捨己為人的故事,沈景逢不太明白葉塵為什麼喜歡這種故事,但是她喜歡說,他就聽。

於是每天練完劍,基本就是沈景逢的「做好人課堂」。

葉塵在一旁說,沈景逢就安靜聽,聽了一會兒,沈景逢突然道:「我同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吧?」

葉塵愣了愣,隨後點頭道:「好。」

沈景逢便說起他小時候來。他小時候很枯燥,人生也很簡單,所有的描述裡,幾乎就是練劍,練劍,練劍。

和師兄練劍,和師弟練劍,跟他爹練劍。

從基礎劍勢到嶽山劍法……

這麼枯燥的學習過程,沈景逢居然說了很久,葉塵一開始假裝很有興趣的強撐聽著,還能擠出幾個「哦?」「好厲害」「真厲害」「太厲害了」。

等到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忍不住頭一歪,就靠在沈景逢肩頭,睡了過去。

沈景逢感覺她靠到自己肩頭,呼吸平穩下去,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秋生拿了袍子過來,沈景逢聽到有人的腳步聲,猜到是去拿衣服的秋生,便抬手放在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秋生小心翼翼走到兩人身側,將袍子蓋在葉塵身上,然後退了下去。

沈景逢低頭想去看葉塵,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卻還是覺得,自己似乎能依稀看到靠在肩頭的姑娘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感覺這姑娘就該這麼安安靜靜靠著他,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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