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無雙的話,看著謝無雙一副「你別說話我都懂的神情」,葉塵莫名有了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她思索了一下,卻覺得謝無雙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於是道:「我覺得你幫我另一個忙比較實際。」
「師姐你說。」謝無雙滿臉認真,葉塵下巴往裡面一抬:「以後多帶小師妹出去玩,讓她少纏著師父,嗯?」
謝無雙微微一愣,垂眸遮住眼中的苦澀,點頭道:「師姐放心,我辦得妥帖。」
「順便好好發展一下。」葉塵一副居委會大媽的感覺拍肩。
「行。」謝無雙點頭。
葉塵謝無雙吃了飯,謝無雙收拾了碗筷後,就坐在地上和葉塵嘮嗑。不一會兒,各大峰的峰主都來了,匆匆趕進了屋中。
這些峰主趕進屋裡許久後,君衍才從裡面走出來,他滿頭大汗,面色疲憊,彷彿是消耗了許多真力,卻還是沒有休息,走到葉塵面前道:「起來吧。」
葉塵點點頭,謝無雙給她一隻手,扶著她站起身來。
君衍將目光落在那隻手上,面色一片冷漠。
「回去吧。」他冷淡出聲,又轉手走進屋裡。葉塵見他進去,便同謝無雙道:「你進去,聽聽裡面在說什麼。」
謝無雙點了點頭,便走了進去。
他是掌門親傳的關門弟子,也是最大可能繼承天劍宗的人,他進去,往宋熠身後一站,倒也沒有什麼突兀。所有人就著丹顏的問題討論了一陣,宋熠道:「丹顏當年就一直在為她父親淨化心魔,讓他父親能夠快速增進。如今她體內邪氣肆虐,今天雖然鎮壓了,卻不是個法子。」
說著,宋熠嘆了口氣:「說來也怪,過去她積累的邪氣,該隨著時間逐漸散了才是。如今她好像還一直在給誰淨化一般,可我天劍宗弟子都道心穩固,哪裡會讓她這樣操勞?」
聽到這話,君衍手指微微一動,默不作聲。
謝無雙卻是將目光落在君衍身上,認真打量。
「師兄不必操心。」第五峰的峰主道:「只要丹顏不願意,誰也不能讓她去這樣做。日後讓她停止這樣的行為,道心穩固,我們再固定為她淨化這些邪氣,便無礙了。」
有了這個提議,大家紛紛贊成。閒聊一陣後,宋熠突然道:「阿衍,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本來早打算同你商量的,卻是一直忙著沒說。我聽說無雙和葉塵結雙嬰了?」
君衍蹲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宋熠,目光中帶了冷意,宋熠察覺有些氣氛不對,但轉念一想,為人師父,嫁徒弟多多少少有些嫁女兒的心情,要是他手下的女弟子嫁人,他臉色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於是他頂著君衍的目光,強硬著頭皮道:「既然事情已經定了,咱們就定個日子,給她成親吧?」
聽到這話,君衍不由自主握緊了茶杯,片刻後,他慢慢道:「不急……」
「怎麼會不急!」宋熠見君衍也不是很排斥,高興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們無雙人不錯的,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家葉塵。」
君衍還是不說話,周邊峰主們七嘴八舌勸說起來。許久後,君衍終於道:「我的徒弟修的是無情道,怕是會對不起無雙……」
「這有什麼啊?」宋熠大笑起來:「咱們這些修士,也不過就是找個雙修的人。他們兩結了雙嬰,這就是主動在一起的。你們無情道我清楚,其實不到最後一層,也就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就算練到了最後一層,那時候他們兩估計也是到了快飛昇的時候了,我這徒弟修的是逍遙道,拿得起放得下,沒事。」
如果說無情道的主題是無情,那逍遙道的主題就是隨心。修煉逍遙道,簡單來講,心大。
因為心大,隨遇而安,所以容易逍遙。
「這感情的事,還是兩情相悅得好。我怕無雙熬不住……」
「我熬得住。」謝無雙突然開口,所有人將目光看過去。他站得恭敬筆直,帶著溫和的笑容,靜靜看著君衍,一字一句道:「我喜歡她,希望她過得好。她修無情道,不修無情道,我都想守著她。」
他的目光溫和堅定,和君衍直直對上。那樣堅定的、認真的、勇往直前的目光,彷彿是獨屬於少年人。君衍從未覺得自己和謝無雙比較時會有什麼劣勢,然而這一刻卻突然明白,有的。
謝無雙是初春朝陽,而他君衍,卻已經是被磨平了心境與稜角,彷彿是落日暮秋那樣的老人,毫無生機。
不敢愛,不敢恨,小心翼翼收斂著自己所有情緒,就怕那個人知道。
他很配葉塵,比他配多了。
這樣的認知啃食這他的內心,讓他連握著茶盞的力氣都失去。而對方含笑看著他,隱約彷彿是有一種挑釁在眼神里。
君衍假做不知,慢慢道:「可他們年紀也還……」
「不小了!」宋熠打斷他,有些不耐煩了:「算了算了,要不你去問問葉塵吧,畢竟嫁人的是她,她才是最該做決定的,咱們一群老頭子給她做決定做什麼啊?」
這話將君衍所有的話堵在了口裡,他只能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等商議完一切以後,君衍去找葉塵。
葉塵正在屋子裡看小話本,見到君衍來了,葉塵挑了挑眉,卻沒站起來。
君衍知道她是在生自己的氣,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葉塵想了想,終於不打算為難君衍,淡道:「師父坐吧。」
「不了。」君衍垂下眼眸,慢慢道:「我就是來問一句,掌門來幫謝無雙提親,你應嗎?」
說著,君衍又補了一句:「你雖然與他結雙嬰,但未必沒有其他辦法,沒有必要為此搭上自己的婚事……」
「應啊。」葉塵點了點頭,君衍微微一愣,暗中捏緊了拳頭,沉默片刻,卻還是將心裡話講了出來:「你喜歡他?」
「他人挺好的。」葉塵想了想,認真道:「要是他願意,那成親,也沒什麼。」
君衍點點頭,再也聽不下去,直接轉身離開。
葉塵將書往桌上一扔,靠在椅子上,叫住君衍:「師父。」
君衍停住步子,葉塵面色冷淡:「不給我道個歉?」
君衍沒有回話,葉塵提醒她:「丹顏出言不遜在先,我教訓她,但並不知道她體質特殊,所以出了事,那是我無心過失,師父不問緣由直接罰了我,我跪,那是師父作為問劍峰主、我的師父,給你一個面子,可這不代表我認錯。」
說著,葉塵加重了聲音:「道歉!」
君衍沉默,許久後,他轉過頭來,面色平淡道:「你傷心嗎?」
葉塵愣了愣,君衍慢慢道:「我罰你,我偏愛她,我做一切,你傷心過嗎?」
「葉塵,」他苦笑起來:「人都是很敏感的,你傷心不傷心,我心裡知道。我所作的一切從來沒有驚擾過你的心,我知道。」
葉塵不說話,她垂下眼眸,轉動著手中的筆,聽著這個人慢慢道:「你讓我道歉,不過是你這個人恩怨分明,容不得別人欺負你半分。你要道歉,那我給你,對不起。可是若今日我不讓你跪,掌門和其他峰主,饒不了你捅這麼大的簍子。你雖無心,可結果就是結果,沒有人在意這件事的開始是怎麼回事。小塵,日後你不能這樣做事的。」
聽到這些話,葉塵低低笑了。
君衍皺起眉頭,葉塵溫和道:「師父,你已經很久很久,不願意告訴我,你對我好了。如果不是我今日逼著你,你也不會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仍由我誤會是嗎?」
說著,葉塵站起來,靠近君衍:「別人不在意開始,可我在意。師父,你能不能告訴我,丹顏體內那股邪氣,到底是誰的?」
君衍面色變了變,葉塵靠近他,他們兩隻隔咫尺,葉塵盯著他的眼,冷聲道:「師父,你的邪念,又是什麼呢?」
君衍豁然抬頭!
她知道。
她或許,什麼都知道。
他不敢看葉塵,轉身就走,葉塵輕聲嗤笑,沒有跟上。
君衍跌跌撞撞回了自己洞府,宋熠就守在門口,著急道:「問了沒啊?你徒弟怎麼說?」
君衍沒有說話,他盯著宋熠,剋制著自己內心翻天覆地的情緒。
「你這什麼表情?師弟我和你說,我們無雙真的是特別不錯的一個孩子……」
「好。」
「無雙其實打小就挺喜歡葉塵的……」
「好。」
「唉??師弟……」
「我都說好了還不夠嗎?!」君衍猛地怒吼出聲來:「可以,行,他們成親!你不要再說了行不行!」
話音剛落,兩個人都愣了。
宋熠認識君衍三百年,從來沒見過這個人發過脾氣。
當年君衍來到天劍宗的時候,就已經是像冰雪一樣的人物,生人勿近,冷漠動人。他很少有什麼情緒,哪怕是發怒,也是用劍來闡明。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提高了聲音大吼,讓宋熠整個人都驚住了。而他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轉過頭去,沙啞道:「對不起……我失態了,我先回去,他們的婚事你負責吧,葉塵她願意的。」
說完,君衍就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洞府,直接下了層層禁制,當他自己一個人走進冰冷的臥室時,他終於安下心來。
他一個人站在一片黑暗裡,不知道怎麼,就想起十幾年前,當紅鸞死後所有人指責他時,那個小小的姑娘安慰他的話。
「我知道師父雖然修無情道,可是卻別誰都溫柔。」
「我知道師父對我好,我會報答師父的。」
那時候她說得那麼認真,小小的人,卻就能讓他內心覺得無限溫暖,甚至讓他隱約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錯覺。這個孩子瞭解他,懂他,溫暖他,會一生這麼伴隨他。
可今天他卻知道,這世上的人總會分別。
他也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幻境裡所見到的那個叫顧嘉楠的人所存在的世界。
幻境裡的葉塵同那個人說,人長大了,就要學著告別。
可是他不想告別。
顧嘉楠不想,他也不想。他想和這個人在一起,一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黑氣從他身上慢慢冒出來,君衍突然覺得有些累了,他突然不想掙扎,什麼道心,什麼執著,似乎都不重要,他一點,都不想再抗爭了。
他靠著牆站在暗室中,一言不發。
許久之後,外面傳來了丹顏的聲音:「師父?」
君衍沒說話,他甚至連遮掩都已經覺得疲憊,任由那魔氣散了出去。丹顏站在門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立刻盤腿坐在地上,將那些黑氣都吸入自己的身體裡。
隨著黑氣流進身體,君衍的意識終於有些清明。他立刻驚覺發生了什麼,開啟門來,看見滿臉虛弱的丹顏,馬上給她餵了幾顆丹藥,怒道:「你才剛剛清完體內的邪念,這是不要命了嗎?!」
丹顏咬著下唇,說不出口。
君衍抱著她衝到第六峰,讓丹師趕緊看過,用藥給她穩定下來後,丹顏終於開口:「師父,既然這麼喜歡,為什麼不說呢?」
「說了,也得不到,」君衍苦笑起來:「何必呢?」
人總有那麼一點尊嚴,最後的尊嚴。
可是內心卻總有一個念頭,心心念念,讓他去開口。
丹顏搖了搖頭,沒有多說。而君衍見她情況好轉後,將她放在問劍峰,便自己去了思過崖。他卸下所有防寒的法術,坐在思過崖漫天冰雪裡。
風夾雜著雪花落下來,徹骨寒心。
他腦子裡都是葉塵的模樣,他靜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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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塵同意了婚事後,宋熠高高興興辦起了婚禮,整個天劍宗張燈結綵,而謝無雙跟葉塵更是形影不離。
兩個人吃飯都靠互喂,噁心壞了整個天劍宗上下單身狗。
「來,無雙,吃雞蛋。」葉塵滿臉柔情蜜意將謝無雙最討厭的雞蛋夾給他。
謝無雙握著筷子溫柔一笑,將葉塵最討厭的韭菜夾到葉塵面前,深情道:「師姐,我知道你喜歡吃的韭菜,來。」
「我真謝謝你了,無雙。」葉塵張口將韭菜含進嘴裡。謝無雙將雞蛋夾起來忍著悲痛吃下去,深情款款道:「這是我應該做的,誰讓我對你愛比天高,情比海深呢?」
葉塵:「……」
接不下去了,高手。
謝無雙笑容溫柔,和三八標準微笑表情如出一轍。
兩人互相喂完,甜甜蜜蜜走進小樹林後,葉塵終於道:「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麼傷害我?」
「是你先傷害我!」謝無雙抱手冷笑:「我忍者被師叔謀殺的風險當你的備胎,你居然還在早上把我最喜歡的芙蓉酥給偷走了!」
提到這個,葉塵清咳了一聲,忍不住道:「話說師父一直沒出現啊,你說他是不是對我沒意思?」
「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謝無雙笑了笑,眼底裡帶著幾分苦澀:「師姐,你該對自己有信心。」
「也是。」葉塵點點頭,又讓三八去探測了一次君衍心魔的情況。
然而三八卻表示,君衍狀況很穩定,就在思過崖默默坐著。
葉塵心裡有些焦急了,她都要和謝無雙成親了,君衍的心魔居然沒有一點變化?難道她在君衍心中,真的也就止步於此沒這麼重要了?
這種焦慮讓她時時刻刻拉扯著謝無雙秀恩愛,就想著要是君衍突然出現,她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催化君衍的心魔。
等啊等,等到成婚前一夜,葉塵終於把君衍等過來了。
她就算準了君衍可能是今晚上要來,特意把謝無雙叫在屋裡嘮嗑,和三八吩咐好了,要是君衍一接近小屋,就立刻報警。三八應聲,然後晚上葉塵就準備了水酒,穿著嫁衣,和謝無雙聊天。
謝無雙有些疑惑,不安道:「師姐,咱們明天成親,你現在就把嫁衣這麼穿著,不太好吧?」
「你別說話,」葉塵瞪他一眼:「今晚師父肯定要來,咱們要好好演戲!」
謝無雙愣了愣,隨後便笑了:「好好好,我們演戲。」
兩人就聊著天,划著拳,等著君衍來,謝無雙酒量好,不一會兒葉塵就有些醉了,看著謝無雙在燈光下俊美的側臉,撐著下巴道:「無雙,你真好看。」
「我知道,我長得好,師姐就喜歡我這張臉。」謝無雙也有些醉意,學著葉塵撐著下巴。
他人生有很多事情,都是跟葉塵學的。比如嘴賤,比如撐下巴這些小動作。
兩人穿著相似的喜袍,做著如出一轍的動作,莫名就有了一種讓外人難以介入的親密感。
然而兩人渾然不覺,酒喝多了,容易說胡話,有些話葉塵本來打算揣著不說,此刻卻還是忍不住說了:「無雙你放心,等這事兒了了……雙嬰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肯定會和丹顏好好在一起!」
謝無雙愣了愣,卻是笑了:「我和她在一起做什麼呢?」
「你會和她在一起!」葉塵果斷道:「宿命,都是上天註定的!」
上天註定了謝無雙會愛上丹顏,就像上天註定了君衍的薄情。
謝無雙端起水酒,抿了一口,覺得特別苦。
他想,有的道理,有的人一輩子,也不會明白,也不需明白。
夜風輕飄飄的吹來,葉塵昏昏欲睡,就在這時,謝無雙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身上有著眾多天材地寶,於是在君衍出現的第一瞬間,他就察覺了。而葉塵腦子裡被三八的警報聲吵炸了,她懶懶抬眼看向謝無雙,謝無雙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是**裸的寵溺與愛慕,彷彿一個新郎對待新婚愛人時的憐惜與珍愛。
「如今我什麼都沒有,」謝無雙溫柔抬起手,將她的發撩到耳後,低聲道:「師姐跟了我,怕是要受委屈了。」
無恥……
葉塵咬牙切齒,覺得這個人真的是抓著機會就要誇。她心裡咬牙,面上卻是神色裡全是深情道:「我這麼喜歡你,怎麼會覺得委屈?」
「你喜歡我哪裡?」謝無雙靠近她,彷彿隨時要親上去一樣。葉塵面上帶著微笑,心裡已經罵翻了。
王八蛋……
可她不能打他,不能罵他,此刻他還有用,於是葉塵決定留他一條狗命。
葉塵慢慢道:「你的所有,我無處不喜歡。我喜歡你陽光的性格,溫暖的笑容,會說甜言蜜語的唇,會做美味飯菜的手,你如此完美,沒有什麼,我不喜歡!」
謝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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