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夏啾啾假裝看著外面,江淮安也假裝看著窗戶,兩個人都不敢看對方,卻都從車窗上倒印的倒影裡觀察對方今天的模樣。

過了許久後,車停在了麗香大酒店,江淮安讓夏啾啾等了一會兒後,去了一下前臺,然後紅著臉走了回來。

夏啾啾也沒有多想什麼不對,跟著江淮安進了電梯之後,看江淮安拿出了一張房卡,刷了一下後,電梯亮起了樓層。

夏啾啾看著亮起的樓層有些蒙:「咱們不是去頂層吃飯的嗎?」

江淮安站在角落裡,假裝鎮定道:「沒,咱們去房間吃。」

說著,江淮安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同一個廚房,沒區別的。」

夏啾啾:「……」

她內心非常複雜,她覺得現在的關鍵點根本不是吃的東西好不好吃,是不是一個廚房的。

她關注的地方是——

江淮安帶她去開/房!

他們兩現在去開/房的路上!

他要做什麼?難道跳過前面步驟直接到達最後一步嗎?不是吧,他不是這樣的人吧?都談戀愛快半年了還停留在親一口再親一口的世界裡的男人,難道突然就開竅了?

重點是,他們還很小啊,這個不合適吧?

不,不行,她一定要阻止他!

夏啾啾堅定下內心,她抬起頭來,看著江淮安,認真道:「我覺得我們還是上樓頂去吃比較好。你看,我都沒帶身份證。」

「叮」一聲響,電梯門開了。看著電梯外的走廊,夏啾啾覺得面前彷彿是有了洪水猛獸。

她企圖最後再掙扎一下,繼續勸說道:「我覺得……」

「趕緊出去吧,電梯都鳴警了。」

夏啾啾一聽這話,下意識就跳了出去。跳出去後,夏啾啾發現自己彷彿是違背了自己的內心,繼續道:「我們還挺小的……」

「我沒想做什麼。」

江淮安有些哭笑不得,隨後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我不想帶著你在一群人的地方跨年,我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就我們兩個人。」

然後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後面的話江淮安沒說出來,夏啾啾卻從前面的話裡自行領悟了。

江淮安一直是這樣的人,每一年跨年,從來沒有過其他人的出現。

她鬆了口氣,明白了這是江淮安的習慣,哪怕還是少年時,這個費錢的習慣就已經存在了。

於是夏啾啾點了點頭,跟著江淮安走了進去。

江淮安預定的房間很大,入目就是落地天窗,房間裡放著玫瑰花,玫瑰花在床上圍繞著一隻毛巾折起來的天鵝圍成心型。

「額……不小心定了個蜜月房。」

江淮安有些尷尬,乾淨上前去拿走了毛巾天鵝道:「不過沒事兒,咱們用不上的。」

夏啾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換了鞋,放下包,走到落地天窗面前,眺望著遠處。

江淮安默默去旁邊給夏啾啾洗著被子倒水,一面倒水一面道:「我讓他們放了一份和樓頂餐廳一模一樣的選單在這裡,你看看想吃什麼?」

「好的。」夏啾啾通過遠望鎮定了心情後,語氣也輕鬆了許多。

她轉過身,走到房間中央去,拿起了選單。

樓頂上的餐廳她很熟悉,算是過去經常約會地點之一,不過現在他們的菜牌和過去有些不同,但有好幾道未來已經停牌、她卻很喜歡的菜還在。

她點了菜之後,放下選單來。

江淮安給她端過水來,總算是鎮定了一些。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都沉默著沒說話,好久後,夏啾啾終於道:「我覺得下次咱們還是不要追求什麼兩人空間了,你看多尷尬啊……」

「沒尷尬啊。」

江淮安抬起頭來,鼓著眼睛:「我不覺得挺好嗎?」

「你看你都不說話。」

夏啾啾直白開口,江淮安趕忙道:「那我不想說話我在外面也不說啊,在哪兒不一樣嗎?」

「而且,」江淮安認真挽救:「我也是在想要說什麼嘛。」

「那你想好沒?」

夏啾啾有些無奈,江淮安輕咳了一聲:「想好了。」

「說什麼?」

江淮安正要開口,外面就傳來了門鈴聲,江淮安舒了口氣,站起來,忙道:「吃飯吧。」

江淮安開了門,讓服務員進房間來上了菜。

屋裡的餐桌就靠在窗戶邊上,可以俯瞰夜景,眺望香江。

這個房間視野很好,能直接看到廣場上倒數的時鐘,江淮安和夏啾啾一面吃飯,一面說著模擬考的題目。

吃過飯後,江淮安同夏啾啾道:「你等一下,我帶了卷子過來,我給你講。」

說著,江淮安,就真的去拿他的包,從裡面抽了卷子出來。

夏啾啾跟著江淮安到了茶几面前,江淮安從書包裡抽出紙筆和草稿紙來,開始給夏啾啾一道一道講題。

如今的江淮安和當初憑著天賦考到前面的江淮安已經全然不同,他對知識點掌握得更透更深,每一道題江淮安都會給夏啾啾細緻講清楚考的是哪個知識點,然後舉出針對於知識點的解題辦法,同時延展出相關拓展的題型。

江淮安彷彿是一本行走的參考書,給夏啾啾講完一張卷子,講的不是卷子上的題,而是帶著夏啾啾把這張卷子上所考過的知識點都過了一遍。

他的題目都講得十分清晰,夏啾啾聽得很明白,講著講著,夏啾啾就不自覺歪過去,靠在了江淮安身上。

江淮安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給夏啾啾在草稿紙上劃線。

「你看,你在這個地方添一條線,是不是就感覺很明顯了?」

江淮安扭頭看她,也就是那瞬間,涼薄的唇擦過她溫熱的額頭,帶了觸電般的感覺,電流彷彿從接觸的位置上產生,一路竄進心底,酥酥癢癢。

夏啾啾也是同樣的感覺,她僵著身子,沒敢應聲。

其實也不是沒親過,這樣單純親額頭,他們也親過很多次。可是卻從來沒有兩個人單獨在一個密閉空間裡,有過這樣的感覺。

一個房間有太多的遐想,任何接觸的開始,都足以讓人想得太多。

夏啾啾靠在江淮安肩膀上,覺得自己起來不是,靠著也不是。

在這樣一個親吻後直起身來,顯得太過刻意,彷彿那個吻有了什麼改變,夏啾啾並不想讓江淮安察覺到這種變化。然而就這麼靠著……也覺得尷尬。

好在這個時候,煙花在外面驟然炸開,江淮安和夏啾啾同時抬頭,江淮安出聲道:「開始準備倒數了。」

「我們快去看看。」

夏啾啾趕緊起身,到了落地天窗邊上。

從落地天窗往外眺望,煙花一個又一個炸開,照亮了夜色。

江淮安關了燈,赤腳來到窗前。關了燈之後,煙花變得更加明亮,他站在夏啾啾身邊,默默握住了夏啾啾的手。

不遠處廣場上的時鐘開始指向這一年最後一分鐘,廣場上所有人仰望著時鐘,江淮安將目光從時鐘上轉過來,落到夏啾啾臉上。

焰火和月光下,姑娘皮膚白如瓷器,透明得幾乎可以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這樣的美麗帶這一股虛幻的味道,彷彿是一個一觸既碎的夢境。

江淮安眼一眨不眨看著她,夏啾啾跟著廣場的人,開始小聲倒數。

「五、四、三、二……」

最後那聲「一」還沒出口,旁邊少年捏著她的下巴,迫著她猛地轉過頭來,迎上他灼熱的吻。

最大的一朵煙花猛地炸開,歡呼聲響徹了天際。江淮安捏著她的下巴親吻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個吻從最初的狂熱慢慢化為了纏綿,舌尖和舌尖交纏在一起,江淮安呼吸慢慢重了起來。

一瞬之間他覺得有什麼記憶重合在一起。

他似乎這樣親吻過她……

更有技巧的、更令人顫抖的、讓人沉迷著,無法離開的。

江淮安的吻突然變得富有魅力,貫穿了各種技巧,讓夏啾啾猛地就想起了上輩子那個江淮安。

那個江淮安第一次親吻雖然緊張,卻一直天賦異稟。

他的每一個吻都讓人沉醉,哪怕是夏啾啾自以為自己對這件事沒什麼感覺的人,都一直沉迷於他。

他像一罈果子酒,還是特別上頭那種,喝起來時清甜入口,過了一會兒酒勁兒就會上來。

夏啾啾不知道他們親了多久,不知不覺間,江淮安已經把她按在了牆上。他們兩呼吸都是急促的,面色潮紅,眼裡都帶了水汽。

江淮安緊緊靠著她,兩個人都是一動不動。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變化,他低低喘著粗氣,看上去極其危險。

「江淮安……」

她看著他金絲邊眼鏡在月光下流動著光澤,下意識開口:「你什麼時候帶了眼鏡的?」

「前陣子,」江淮安沙啞出聲,明知道她是在找話題,卻還是老實回答:「覺得有些看不清東西,就開始帶了。」

說著,他將頭埋在她的頭髮裡,死死抱住她,想用擁抱緩解自己的躁動。

夏啾啾沒有動彈,她聽他問:「我戴眼鏡,是不是比沈隨這些人帥多了?看上去特斯文敗類,衣冠禽獸?」

「這些好像都不是什麼好詞?」

夏啾啾皺起眉頭,江淮安低笑。

這樣的打岔讓江淮安冷靜了很多,他抱著夏啾啾眼裡浮現出了些溫柔:「夏啾啾,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夏啾啾,」他說著這話,忍不住就笑了,彷彿像個孩子得到了糖果,幸福極了的模樣:「以後每一年,我們都一起過。」

「好。」

「夏啾啾,」他嘆了口氣:「如果人有上輩子,我覺得,我一定已經認識了你很多年。」

夏啾啾愣了愣,下意識開口:「為什麼?」

江淮安慢慢放開她,將目光落在她臉上,許久,他才出聲。

「因為看見你,我就覺得,好歡喜。」

其實已經告白了很多次,然而將江淮安把這話說出去時,夏啾啾還是覺得,有一股暖流涓涓湧上。她正想說什麼,就感覺江淮安將手放在她的臉上,溫柔道:「真的,好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在做夢。我夢見過好多的你。比如說我為什麼來這裡呢?因為我在夢裡和你一起在這裡跨過年,我還準備了一枚戒指,向你求婚。」

說著,江淮安不好意思笑了笑,卻還是推了一步,單膝跪在地上,從兜裡掏出了戒指盒出來,開啟了蓋子。

「你會不會覺得太早?」

他雖然笑著,卻明顯有些忐忑。

然而夏啾啾的目光卻完全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那枚戒指,和上輩子江淮安求婚那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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