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啾啾有些不解,看著她道:「你在猶豫什麼?你怕自己畫的不夠好,賺不到錢,現在有人給你回答了。你覺得家裡承擔不了這個負擔,現在也有經濟支援了。顧嵐,你這麼喜歡畫畫,你還有什麼害怕的?」
「你媽不喜歡,那你悄悄畫,躲著畫。你……」
「我覺得累。」
顧嵐突然開口,笑了笑道:「現在挺好的,不用躲躲藏藏,好好讀書,什麼都不想。我覺得我媽說得也對,其實穩定也有自己的小確幸吧。」
顧嵐低下頭去,翻開習題:「挺好的。」
夏啾啾還想說什麼,上課鈴適時響了起來。夏啾啾的話被迫都憋了回去。
等有了充分的思考時間,夏啾啾明白自己不能逼得太緊。顧嵐不回來,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她不能逼著顧嵐。
於是夏啾啾一直沒說話,憋著一口氣,做了一天題。
等下午的時候,沈隨來接她一起回去,今天是他給她補課的時間,沈隨便乾脆等著夏啾啾。
沈隨在門口等了沒多久,就看見江淮安停在走廊前,江淮安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沈隨抬頭看他,愣了愣後,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夏啾啾從教室裡走出來,沈隨順手去接夏啾啾的書包。
他一貫是紳士慣了的,一開始夏啾啾還會堅持,後來為了不費口舌也就隨意了。她遞過書包後,才意識到江淮安在不遠處,她看到江淮安,也是愣了神,江淮安沉默了一會兒後,卻是輕輕揚起一個笑容來,朝著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夏啾啾被這個笑驚呆了,好半天,才扭過頭問沈隨:「我怎麼覺得剛才他那個笑容別有深意?」
沈隨心中瞭然,卻沒有點名,只是道:「笑得不挺好看的嗎?」
「這是兩回事。」
夏啾啾皺著眉頭,認真思索著江淮安的笑,沈隨淡淡瞧了她一眼:「今晚是畫畫還是聽課?」
夏啾啾被他問題吸引,抬頭看他,張口道:「講題吧,最近趕更新,學習時間少很多。」
沈隨點頭,夏啾啾有些苦惱同他說起白天來,沈隨靜靜聽著,一會兒後,慢慢道:「其實,顧嵐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家裡太多事了,安安靜靜的,心裡不會那麼累。」
「有時候人其實是很容易屈服的,不要去想太多,別人說什麼,你做什麼,你就會發現世界變得特別簡單。腦子裡是空白的,世界全都是指令,你只要按照規矩安安穩穩走了,不會有人罵你,也不會有人不滿。哪怕你失敗了,大家也只會說,你努力過就夠了。」
沈隨說著,唇邊帶嘲諷:「按照他們的箭頭走,你無論做好做壞,他們都會給你誇讚。如果不按這個箭頭走,你所有的努力都不是努力。」
「所以有時候吧,人想要幸福,夢想這種東西,最好不要有。」
夏啾啾靜靜聽著,她直覺覺得,沈隨並不是在談論顧嵐這件事。
她抬頭看他,見少年在車窗邊上的側顏,燈火映照,明明滅滅。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早。
夏啾啾看著他,頭一次問他:「那你呢?」
「我?」
沈隨有些疑惑轉頭,夏啾啾開口:「你走的路,是你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沈隨有些詫異,他沒想過夏啾啾會突然問他這個。夏啾啾盯著他,想起上輩子那個似乎一輩子都沒開心過的沈隨。
她曾經覺得沈隨在她面前展露的痛苦是心機,是想博取她的同情獲得更多資源。然而此時此刻,看著少年時那個乾淨的沈隨,她突然想,沈隨大概,並不是那樣的。
他的痛苦,或許也是真的。
於是她告訴他:「沈隨,幸福和不難過是兩件事。幸福是發自內心的,一種飽滿的喜悅;快樂是一時的、浮於表面的歡喜;而不難過,僅僅只是不去對抗這個世界的平靜。」
「不難過從來不等於幸福,沈隨,你別把自己活成一個不難過的人。人生有起有落,但你總得起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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