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她惹的,」江淮安壓著性子,慢慢道:「你知道他們這些人,打起架來沒完沒了,她惹的人惹的事就自己擺平,你不能再牽扯進去了。」
「為什麼會沒完沒了?」
夏啾啾不能理解:「我們已經報警了……」
「你們被打到輕傷級別以上了?」江淮安抬眼看她,神色冰冷:「還是她年滿十八歲了?啾啾,你知道為什麼很多人這輩子要拼命網上爬嗎?」
說著,江淮安往上指去:「不是為了什麼夢想,為了什麼努力,而是離開自己原有的階層,離開那片沼澤。」
「如果這世上是青青草原,那麼有些地方腳下是草,有些地方腳下是泥,有些地方,就是爬都爬不上來的沼澤。大家各自在各自的圈子裡,一般情況,互不侵犯。你好好學習,你站在陸地上,那麼那些打架的人就不會招惹你。可一旦你一隻腳踏進了沼澤裡,他們就會拼命拖拽你下去。」
江淮安語調平靜,卻讓夏啾啾整個人有種從骨子往上竄上去的冷。
過去她的生活很簡單,三點一線長大,人生最大的挫折,也就只是個沈隨。
江淮安說的一切離她太遙遠,她明白,卻不能理解。
「總該有辦法……」
「顧嵐的事兒,只有她自己能管,」江淮安平靜道:「她自己不踏進沼澤地,那本來不該有事。她如今要出來,就要有壯士扼腕的心。」
「所以……」夏啾啾聽明白了,她不可思議看著江淮安,慢慢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是她自找的?」
江淮安抿了抿唇:「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活得階層註定讓她遇見這一切,那她應該自己爬出來。不該拖著你下去。」
夏啾啾沒說話,她看著江淮安。
江淮安討論著顧嵐,這個前一個小時還護著她的姑娘,用這樣冰冷的、理智的、冷靜的語調。
夏啾啾知道江淮安說得有道理,可她卻覺得難受,她覺得有什麼哽在胸口,發不出聲。
江淮安垂下眼眸,平靜道:「在她自己解決一切之前,你最好離她遠點。第二次月考馬上要到了,你不要浪費時間在她身上了。」
「她剛剛,」夏啾啾艱難出聲:「才幫了我。」
「是你幫她。」江淮安提醒她:「是你去救她。」
「可是在被打的時候,是她努力護住我。」夏啾啾認真看著江淮安:「而她被打,是因為她寫了那封帖子,站出來為你說了話。」
江淮安僵了僵,夏啾啾盯著他,繼續道:「他們不敢動你,就去找她的麻煩。江淮安,你說的對,如果她的階層註定讓她呆在沼澤裡,她該爬出來。可是我們不拉她一把,她怎麼爬出來?」
這話讓江淮安有些焦躁。
他認可夏啾啾的話,如果是他,顧嵐是宋哲,他也不會拋下顧嵐。
可是當他抬眼看著夏啾啾臉上的傷口時,他又覺得觸目驚心。如果不是顧嵐,夏啾啾何至於受這個罪?
「啾啾,人有時候,要自私一點。」
江淮安扭過頭去,聲音平淡:「這件事本來也和你沒多大關係,你沒必要管這麼多。你不是要考北大嗎?每天做這些,你考得上嗎?」
「考不上又怎樣?」
夏啾啾梗著脖子,沙啞出聲。
她沒想過江淮安會給她說這樣的話。
她記憶裡的江淮安,一直正直,善良,勇敢。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在教著她如何拋棄陪朋友,如何自私。
她急促喘息,提高了聲音:「我寧願考不上,我也不想當一個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人!」
江淮安沒說話,片刻後,他輕笑出聲來。
「行,你偉大,你高尚,我卑鄙小人。」江淮安勾著嘴角看她:「那你就管,這天下等著你管的人可多呢,山區兒童,留守老人,流浪漢,難民……你去管吧。反正,我不會管。」
說完,江淮安轉身就走,夏啾啾猛地叫住他:「江淮安!」
江淮安頓住步子,沒有回頭,夏啾啾抿了抿唇,艱難出聲:「你說她要自己從沼澤地裡爬出來,可是江淮安,當初如果我不拉你,你爬得出來嗎?」
如果他被他爸爸趕出家門時她沒有出現;
如果他爺爺對他失望時她沒有趕到;
如果他自暴自棄打算就這樣一輩子時她沒有站出來為他痛斥所有欺負他的人……
如果她不曾對他伸出手,不曾是他的光芒,不曾驅逐黑暗,他爬得出來嗎?
江淮安沒有說話,他輕輕笑了。
「所以,」他回頭,看著夏啾啾:「你當初對我好,今天對顧嵐好,未來還會對別人好。」
「夏啾啾,你真是一個,心地善良,溫柔可愛,到處拯救他人,為社會做出巨大貢獻的好姑娘啊。」
「可是不好意思,」他內心咕嚕咕嚕冒著酸水,酸澀得他說話都沒辦法保持理智:「我不是。你當你的天使,可千萬別拉我一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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