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時的纖手正緊握著鞦韆繩,那雙微彎的柳葉眼裡盡是歡快。微離著皓潔的貝齒,不時發出銀鈴笑聲。
少女又蕩了一陣,呼吸漸喘,她便慢慢停了下來,抬手抹了抹額頭的細密的香汗↓又是輕笑一聲,往曲池邊的草地抱膝坐下。慵懶地揉搓著那雙發麻的纖手,自語笑道:「真累啊!」她忽而一咦,睜眼看著身邊的綠草,探手去沾,輕聲道:「好大露水。」
她好玩兒地抹著綠草上的晨露,還待一會,她便停下手來,頗是難受地扭了扭身子。不消說,方才她出了一身汗,此時正粘著呢↓翹起小嘴,伸手脫掉玉足的繡花鞋放在旁邊,抓起把白色襪子透氣,柳目盈盈顧盼著周圍的花卉。
躲在樹後面的李天縱卻是看得入神,欣賞著那少女嬌柔活潑的風情,心中隱隱想到什麼,便探出半邊身子。
少女清澈的目光正巧落在那棵大樹上,驀然間看到有人,立時驚訝一聲,在想到自家衣衫不整,不禁滿臉慌張!
第八十五章表妹
見那俊公子舉步走來,少女心裡沒由得一陣慌亂,瞅了瞅脫在旁邊的繡花鞋,滿臉羞紅,眼看那俊公子越來越近了,她只得急忙起身,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了,羞不擇路地往林中奔去。
李天縱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那邊的盡頭是大荷搪,根本沒路可走←不徐不疾地走到鞦韆邊,俯身拾起地上的粉色繡花鞋,這鞋子還沒他的手長,不禁暗歎,這少女的腳可真小。
少女並沒有走遠,只是躲在一棵翠樹後,微露秀臉,含羞柳目偷偷地看著,見那個俊公子拾起她的鞋,她羞意更甚。見他沒有離去,而是往林子追來,她又是慌張地快步奔去,忽然輕輕地驚呀了聲,卻是紮在髮髻上的金釵滑脫落了下來。
方才蕩了那麼久的鞦韆,扎著的金釵早就歪斜了,接著奔來顛去的,金釵自然落下↓羞嗔地抬手護住快要散開的髮髻,胡亂地扎束好金釵,蓮足再起。
復走了數十步,那潔白襪子已變得沾滿泥塵,出了重重樹影,眼前豁然開朗,只見清塘澈水上,遍滿碧荷,荷花開得正盛,散發出陣陣馨香,蜻蜓兒點著塘水,惹起漣漪圈圈。如此美景,少女現在卻無心思去賞,睜圓柳目,左右四顧,只是此處哪兒有路?
這該如何是好!少女轉過身來,看到繁樹之後隱有人影,便知這回是躲不過去了↓的明眸溜了一圈,心中雖依然如鹿撞,但俏臉上的羞意褪了不少,她探手往身邊的青梅樹上折了一小枝,巧鼻輕嗅著枝上的翠綠葉子,遮住那粉色面頰。
李天縱一手拿著繡花鞋,過了棵大樹,果然見那少女站在荷塘邊,他放緩腳步,微笑道:「姑娘,你跑什麼。」那少女故作從容地嗅著青梅枝,微微垂著俏顏,水眸抬翻地看著他,泛過羞赦。李天縱驀然如遭雷殛,心裡湧現一首詞,正是之前隱約想到的。
看著那少女的嬌羞可愛,他便如傻了般。星眸定定的,喃聲念道:「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有人來,襪劃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少女手上的梅枝險些跌落在地,她聽得這首詞,羞不可抑!原來方才她盪鞦韆直至現下的一舉一動,都被那人看了去的。一想到那句「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她便滿臉紅暈。不過這首詞填得真好,清新淡雅,活靈活現,她都能看到自己的羞樣了。
只是怎麼是「倚門回首」呢,她不解地瞥了那俊公子一眼,那人失了魂地站著←這個呆樣卻讓少女生出一種熟悉感,她疑惑地打量起那公子來,心頭哎呀一聲,這人好似是……
「真似。」李天縱喃著幾遍,喟然嘆了聲,這情景跟何其相似,只是不知李易安身在何處。為誰而「和羞走」?這麼一想,他倒是感到有些索然了。
少女垂下青梅枝,慢步過來,羞笑問道:「你、你可是天縱表哥?」
李天縱聽了這話,頓時恍然過來,他之前還疑感著為何這姑娘面生得很,不像是府中丫環呢,原來是他的表妹!不過這表妹似乎記不太清楚她的表哥。想來也是,一年見不到幾次,記憶模糊是正常的←當下笑了笑,道:「我適才還以為記錯呢,原來真是表妹。」
表妹莞爾淺笑,羞意漸去,道:「許久不見天縱表哥,表哥似乎變了好多。」她走到離李天縱兩步之外停下,手上輕搖著青梅枝。
「嗯,你表哥確是變了許多。」李天縱點點頭,淡談一笑:「也是近來的事而已。表妹你也是變化頗多啊,越來越清婉可人了。」這表妹矮他半個頭左右,身材玲瓏,那粉色襦裙更襯得可愛。
表妹雙眸一羞,巧笑嫣然地道:「昨夜聽姑媽說了表哥最近的好些事蹟呢,只是不想表哥在柳河留宿,讓姑媽與我白等到亥時多。」她頓了頓,瞪著柳目,壓低聲音道:「姑媽說了,今天要好好地責罰表哥哦!」
看她故作嚇唬的靈動模樣,李天縱不禁心生好感,道:「怕是要我陪表妹遊玩一天吧!陪伴佳人遊玩,這等好事儘管多罰幾回。」表妹微嗔地鼓起香腮,他將繡花鞋遞過去,笑道:「快些穿上吧,襪子都弄髒了。」
羞赦的少女棄了青梅枝,接過繡花鞋,半彎著身子穿起來。李天縱搖了搖頭,好笑道:「方才你何需跑啊,盪鞦韆罷了,又不是在作什麼壞事。」表妹穿好鞋,細聲嘀咕道:「誰讓表哥你躲在樹後,嚇我一跳……」
李天縱耳靈,聽得清楚,滿臉無辜之色,道:「我只是奇怪,是誰大清早的就在那裡玩兒,一時不想打草驚蛇,才躲著而已。我方要出來,表妹你便跑了。」
想起自己慌不擇路的羞人樣子,表妹俏臉一紅,她依呀不清地支吾了會,忽而噗哧一聲,促狹地道:「為何表哥大清早的到這裡來,莫不是也要玩兒?」李天縱無奈地翻了翻白眼,沒有作答。
表妹掩嘴偷笑,這才問起心中的一個疑惑:「表哥,你方才那首詞,我有一處不解。」她粉嘴輕啟,脆聲念道:「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此處的‘倚門回首’,似乎不合?」她言罷,微羞地垂眸。
李天縱輕嘆了聲,凝眸仰望著天空,道:「沒什麼不妥,這首詞就是如此的。」
「哦。」表妹眨著那雙似水柳目,頗感奇怪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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