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樣能行……婉兒喃唸了遍,微紅的杏眼看著熙雲,細聲道:「姐姐,楊姑娘的話好深奧哦,你明白麼。」說著,她望向李天縱,嘴角自然而然地微翹而起,她卻沒有楊姑娘那麼多想法,只希望少爺能對她好就行了。
熙雲溫柔地撫了撫婉兒的垂至香肩的秀髮,輕輕地呢喃:「她的想法不太實際,到頭來只是竹籃打水……」
兩女心思各異,樓下的楊玉則依然十分激昂,她今日要把埋藏在心裡多年的想法,一股腦子說出來!因為再不說,就沒有機會說了。今晚之戰,她必敗無疑,只要敗了,聚焦在她頭上的光芒便要漸漸減弱;而且她已經二十歲了,家裡很快就會讓她回京的。
待到那時,她楊玉說些甚麼,作些甚麼,都無人過問!
「如隋代花木蘭,不亦是女兒之身麼!可她女扮男裝,代父從軍,征戰多年,沒有死於沙場之上,反而屢建奇功,回朝後封為尚書!」楊玉不顧離題與否,掃了全場一眼:「只要有機會,女子做得不比男子差!」
她的隱語,就是說為何不給女子機會?為何女子不能當官,不能封將,為何科舉拒絕女子參加!這些話,楊玉不敢直接說出來,畢竟太過大逆不道了,她可以不顧自己,卻不能不顧楊家。
閒雲居士咳嗽了聲,打斷了楊玉的演說,眯著雙眼:「不愧為絕才散人,見解始終是那麼驚世駭俗!狂士二字,用在你身上,當之無愧。」他輕輕一呵,道:「你方才之言誠然有理,老朽多嘴,想要說上兩句。」
他捋著頜下銀鬚,神態頗有點高深:「這世間萬物,都是陰陽相對,人也是如此,男陽,缺一不可。男女間自然有分工,從古到今皆是男耕女織,這正是暗合天道的,非人力所能改變。」
老翁的一番言論,博得滿堂喝彩,本來就是這樣嘛,七尺男兒保家衛國,治理天下;女子賢惠持家,相夫教子,這可是天道!
楊玉沉默不語,看著四周的看客,驀然覺得自己很傻,縱然與他們說千道萬,又有誰人理解?胸腹間一陣愁緒,她拔開酒壺木塞,咚咚地往小嘴裡倒酒,酒澆愁腸,卻似要把愁腸燃燒,愁更愁。
「此言差矣!」楊玉一驚,微顰著英眉往聲音來處看去,只見李天縱臉上掛著微笑,對她眨了眨眼睛,那目光柔柔的,似是撫慰。不知道為什麼,楊玉心頭暖暖的,也許是飲的酒才開始蔓延吧。
對於大家投來的異色有如無覺,李天縱輕搖著紙扇,清風拂起他兩側的垂髮,笑道:「所謂的天道,皆是人的揣測罷了!我說「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天道;我又可以說「天地不仁」乃天道。究竟什麼是天道,誰也說不清楚!說得清楚的,那是神仙。」
他掃了閒雲居士一眼:「但是道法自然,天縱卻是贊同的。一切,都逃不過自然兩字!」轉看著楊玉,道:「人是會慢慢進步的,一千年前,可有現今的文化?誰知道一千年後,這個世界又會如何!楊小姐,你心中所憂愁的,自然會不復存在,只是那一天要很久很久。」
走到楊玉身邊,李天縱聲音輕柔:「很多東西,都被時代的侷限性所抹殺,如你的才華。生在當世,是你的不幸!」
楊玉俏臉很平靜,只因酒力而微紅,心中默默地感受著李天縱的話,漸漸震撼,微微發顫。她望著眼前這個年輕自己五歲的少年,突然之間,恨不得把心中所有的想法告訴他,因為他理解!就好像二十歲以來,第一次有人聽見自己說話。
「楊小姐,我臉上有花?」李天縱促狹一笑。
一絲羞意如疾風般從楊玉的杏眼底下溜過,她俏皮地翻了翻白眼:「那我臉上便有花了?」意思是指,你還不是一樣望著我麼,不然如何知道別人看著你?
李天縱笑道:「沒花,卻比花兒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