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來我往,不斷對出佳作,讓畫舫裡的氣氛更為濃烈。
婉兒沒了之前的緊張驚恐,倚著窗邊,一臉痴痴地望著下面的李天縱,滿目都是崇拜之色。李天縱談笑自若,妙句橫生的樣子,就如一個大漩渦,將她吸了進去,迷失了自己。
熙雲微笑盈盈,心知自家公子穩勝這場了,場面上看似是難分難解,不相伯仲,可是留心觀察會發現,公子他進退有餘,神色間充滿玩味,說明他根本還沒發力;而楊玉,誠然學識超群,心思聰穎,可她飲酒次數太多了,而她一緊張或過於興奮就會飲酒,也就是說她心情起伏太多,早已輸了。
再過一會,公子該會施展他真正的實力。
如熙雲所想,又過了兩個來回,李天縱一合折扇,忽然看著臺下一個小廝,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廝怔了怔,疑惑道:「回公子,小人名作小樓。」所有人皆是不解,這無端端地問個小廝名字作甚?
李天縱點了點頭,雙目凝神,略一思索,笑道:「楊小姐聽好,我這上聯是:吹徹玉笙寒,休去倚欄,絮絮說東風昨夜。」
此聯選取於南唐中主李璟的《浣溪沙》: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碧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迴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無限恨,倚欄杆。
這是一題隱字嵌名聯,隱去「小樓」兩字,亦嵌著小廝的名字「小樓」。要對好這上聯,下聯便需要同樣選取於詩詞,隱去「小樓」兩字,然後嵌入「小樓」,非是簡單!楊玉陷入沉思默想之中,心中翻尋著有「小樓」字眼的詩詞。
與她一樣,大廳裡的看客,以及二樓的才子官人,就連閒雲居士都在苦思著如何對這題上聯,含「小樓」字眼的詞有許多,眾人大多一下就想到李璟兒子,南唐後主李煜的「小樓昨夜又東風」,可是上聯已經有「東風昨夜」了,這自然不適用。
至於其它的,不是意境不符,便是詞性不對。眾人想破腦袋,都毫無收穫。
楊玉度了幾步,英眉緊鎖,拿起葫蘆酒壺便要飲,怎料酒壺已空,倒不出半點瓊漿!她只得喚過丫環,讓其替酒壺上酒。沒了酒,她愈想愈糟,眼看限時的香要燃盡了,她淡笑一聲:「李公子,此聯楊某對不出。」
她語聲未落,畫舫便呼聲雷動,有叫好的,也有鼓掌的,似是要掀翻這奢華畫舫一般。
平時溫文爾雅的司馬浩不禁拍窗喊好,振奮得嘴角發顫;梁磊滿臉通紅,習慣性地要搖摺扇,誰知手上空空,他嗆了一記,情急之下,只好胡亂扯過身邊一個畫舫姑娘手中的圓扇,搖了起來。
雖然畫舫裡歡呼雀躍,卻對楊玉沒有影響,她面色不改,道:「李公子,可否將下聯道出,以解我等心頭之惑!」
李天縱微笑地揖了揖手,道:「下聯為:生愁金漏轉,偶來聽雨,匆匆又深巷明朝。」
楊玉顰皺起眉頭,沉吟一會,疑道:「楊某不明!李公子這下聯出於何處?」與她有同樣疑問的,還有全部的看客。
「呵呵,這下聯嘛,出於我處。」李天縱笑了聲,走到臺上的茶几前,拿起為他準備的茶碗,喝了口滋潤乾燥的嗓子,後道:「為了對此聯,我只好賦詩一首了,此詩名曰「春雨初霽」: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楊玉面有失神,望著李天縱的明眸中漣漪動漾,這詩清新雋永,隱有淡淡愁思,尤其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這一句,形象傳神,令人觸動。她遊歷多年,多少次的「一夜聽春雨」,多少的惆悵離愁,似乎盡在此詩之中……
那李天縱不過十五歲,除京城、臨仙之外,沒有到過其它地方,怎能作出如此愁味的好詩!
識貨之人,都忍不住驚歎出聲,畫舫裡輕念那詩的人不在少數,至於負責記錄這場文斗的丫環,早已在宣紙上添上這首詩了。
楊玉從丫環處接過裝滿酒水的葫蘆壺,灌了一口,笑道:「李公子,你作出如此好對,我也不敢藏私了!聽好: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妙!眾人不由拍案,這望江樓是臨仙一處名樓,這以地名為聯,難度頗高。
李天縱心中尋找適合的地名,可他穿越時日尚短,哪兒知道這臨仙有何名勝?渡了兩步,他依然不得頭緒,只好仰首四望,尋找一下靈感,一抬頭正好望到二樓的熙雲,熙雲一見他望了過來,便連忙指著他的方向,似乎在說著什麼。
她指著這邊是什麼意思?李天縱知曉熙雲聰明透頂,不會無故作態的,只是她指著舞臺卻……他突然靈光一至,心中不禁讚道:「好個熙雲!」
對楊玉一笑,他道:「賽詩臺,賽詩才,賽詩臺上賽詩才,詩臺萬年,詩才萬年。」
歡呼掌聲之熱烈自不必細表,那二樓一間包廂裡,林軒、葉楓以及另幾個書友卻大嘆一聲,顯然不願李天縱勝出。葉楓氣憤地一擲手中酒杯,道:「那小子哪兒來的才學了!子昂,要是被他贏了飛將軍,你的第一才子可保不住了!」
林軒眼裡閃過一絲陰霾,微笑道:「什麼第一才子都是虛名而已,緊要的是,有人能打敗楊瓊瑛,替我們男兒出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