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綺幽幽一嘆,盡是羨慕地道:「李公子能讀懂花卉心情,羨煞綺綺啊!」興奮勁頭漸過,她方才想起正事,疑問道:「李公子,綺綺觀你亦是愛花之人,又懂得花語,為何還會故意將綺綺的珍菊摔毀?」她此時的語氣中,不帶半點怒氣,卻是相信了李天縱之前的話:在知道他摔花的緣由後,就會理解他的。
李天縱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圓月的臉上隱有哀傷,道:「這是那盆ju花自己的意願。」
「啊……」綺綺又似剛才一般呆住,不解地輕聲道:「它自己的意願?」
「正是。」李天縱閉上雙眼,回憶的神情:「那天,我初初見到那盆ju花,就感覺到它充滿憂傷,我便問它緣由,它告訴了我一些事。這是我第二次與花直接對話。」
綺綺心裡又信了幾分,她那盆ju花總讓人覺得憂鬱,這亦是她為何鍾愛那盆珍菊的原因之一。
不消說,李天縱早就在司馬浩那裡探聽清楚那盆ju花的特點了,是以才會編造它充滿憂傷的謊言。李天縱緩了一會,接著道:「那花告訴我,它有一愛侶,也是綺綺小姐所養的花,它們從小日夜相對,情投意合,本來極是幸福。豈料有一天,它的愛侶被綺綺小姐贈送給了別人,它們自此分離。」
「那ju花無時不在思念著它的愛侶,受著情思的煎熬。它早知與愛侶無相逢之日,見到我懂它心思,便哀求我助它了斷……我見它去意已決,只好忍痛將它摔死。」李天縱喟然一嘆,搖頭道:「相思之苦最是難熬!我寧願作個毀花惡人,也不願眼巴巴地看著它痛苦過日。」
綺綺聽罷,秀臉蒼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呆滯地喃喃:「竟是這樣,竟是這樣……原來是綺綺棒打鴛鴦……」
李天縱的本意是讓綺綺擺脫悲傷,自然不能讓她從憤恨變為自責,當下道:「綺綺小姐,你無需怪責自己!這件事上,誰都沒有錯,這是人與花無法溝通的必然悲劇。」他撫了撫窗下書案上的建蘭葉子,微嘆道:「事已至此,綺綺小姐自責多久也改變不了,只希望小姐以後,不要隨意將自家花卉贈送他人,以免重蹈覆轍;也要好好地善待這些花卉,別讓它們傷心了。」
「我……」綺綺張了張嘴,輕輕咬著下唇,終究沒有出言辯駁。她沒有隨意贈花給別人,只是有次,林公子幾番請求,情真意切的,她一時糊塗,就……
她黯然一嘆,她何嘗不知自責是於事無補,可是一想到一對愛侶被她拆散,心裡便不由得陣陣絞痛。
靜默無聲,李天縱慢步走到羅漢床邊,雙手撫上獨幽琴,玉珠落盤的叮咚之聲響起,如水過溪澗般流入綺綺的心田。她再一次沉醉於李天縱的琴音之中,這曲輕輕柔柔,如安慰似催眠,讓綺綺心頭的哀傷漸漸消去。
一曲終罷,綺綺心中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似乎懂得了許多,心情不再是方才那般沉重,她微微欠身:「多謝公子點撥!」
李天縱微笑道:「客氣了,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化解小姐心中憂鬱的。」他面容一正,道:「只是我懂得花語一事,綺綺小姐一定要保密,別告訴任何人。畢竟此事過於奇異,其它人未必會相信,還會當我欺騙小姐呢。」
綺綺神情認真地點點頭:「李公子放心,綺綺明白的。」她頓了頓,明眸凝視著李天縱:「還請公子能夠原諒綺綺之前的魯莽。」
「綺綺小姐言重了,若然你之前沒有恨我,那才會令我不屑呢。」禮貌性地一笑,隱隱有著拒人於外的淡然感,李天縱又道:「話已說完,在下這便告辭了,綺綺小姐賞花之時,切記不可偏心!無論莛花多少朵,它們都是花,都應該受到同等的尊重。」
這話讓綺綺一陣羞愧,回想起剛才所為,光顧著那盆莛花十六朵的龍巖素,卻將綠牡丹忘於身後,她還自詡是愛花之人,真是可笑!她臉上滾燙滾燙,蒼白的臉浮現出病態般的紅暈。
「小姐保重。」李天縱拱了拱手,往外面走去。
眼見李天縱真要離去,綺綺不禁苦惱,若然少了懂得花語的李公子,這品花會還有何意思?她情急道:「公子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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