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苦思一陣,靈光一閃道:「熙雲善琴,奴婢善舞,若然公子將奴二人贖走,才能有琴有舞,不然實是一件憾事啊。」
這少女倒是有意思,說來說去還是那個理由,李天縱輕輕一笑,逗她道:「此事你不必多慮,倘然少琴,我便親自撫奏;倘然少舞,那便靜心聽琴了。」
「不能少的,不能少的!」婉兒忙道,見李公子收起笑容,她不禁更加心慌,情急道:「公子,奴婢二人情同姐妹,不願分離,更不願獨自一人離開苦海,望公子能可憐我和雲姐姐!」
李天縱點了點頭,微微嘆道:「你們姐妹情深義重,若然我只帶走一個,還真有點於心不忍。」婉兒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只是下一句卻讓她險些昏厥:「這樣吧,你們繼續留於教坊司,我到外面重新另選一人便是。」
「不可!」婉兒和熙雲同時大驚道。
李天縱坐正身子,拿起茶碗泯了口,嘴角微微一笑,正巧被茶碗所遮。放下茶碗,他微哼一聲,道:「為何不可,本公子好意要贖走你們其中一人,豈料你們不識好歹,真令我好生失望!」
婉兒臉色煞白,眼眶紅了,心道:「我害了熙雲姐姐!若然不是為了我,熙雲姐姐她已經跟著李公子離開教坊司了……如今卻,我、我真該死……」
「公子息怒!」熙雲哀聲喊道:「婉兒方才只是太過高興了,昏了頭腦,才會有些妄求,絕非不識好歹!望公子看在她重情義的份上,莫要怪罪!」
婉兒再也忍不住,眸子裡滾動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滴落,晶瑩的淚珠沿著玉砌般的臉流下,她泣道:「公子爺,剛才全是奴婢的主意,不識好歹的只有婉兒,與熙雲姐姐無關!公子大人有大量,求求您饒恕無辜的雲姐姐,把她贖走吧!」
「婉兒!」熙雲怒喝一聲,衝她低聲道:「讓姐姐來應付,你什麼也別想、別說,乖乖待著!」
「姐姐,婉兒知道你想讓公子帶走我,對不對?」婉兒燦爛一笑,淚水卻流得愈快了:「從小至今,每次有什麼事,都是姐姐你照顧我,可是這次不行!不能因為我,而害了姐姐啊!」
熙雲的鳳目也紅了起來,她輕笑道:「你胡想些什麼,誰都會有私心的,姐姐不會因為你是婉兒,而不顧自己了啊!」
「你會的。」婉兒哽咽道。
熙雲兇起臉來,提起一口氣,想斥責婉兒些什麼,卻說不出聲來。她終究一嘆,柔聲道:「傻妹妹。」
李天縱的眼神溫柔了點,道:「算了,剛才的事就不多計較了,但是本公子真的只能帶走一個人,至於其它的,請恕在下愛莫能助了。」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婉兒咚咚咚地嗑了三個響頭,抬起頭時額頭紅了一片,她決然道:「公子,請您把熙雲姐姐帶走吧,奴退出了,奴要留在教坊司!」
李天縱點了點頭,望向熙雲道:「既然婉兒姑娘退出了,那我就贖你走吧,熙雲姑娘意下如何?」熙雲淡淡一笑,抬頭道:「公子,我想與您單獨聊幾句,可不可以?」李天縱站起身來,負手往堂邊走去,道:「都起來吧,熙雲姑娘隨我來。」
婉兒輕輕拉住正要跟去的熙雲,柳眉倔強地顰著:「姐姐,你想與李公子說什麼?婉兒絕對不會拋下你,而離開教坊司的。」
「婉兒,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一定不能使小性子的!」熙雲沉怒道,她一邊替婉兒擦抹著淚水,一邊道:「我承認,是想讓你跟李公子走,這是因為姐姐並不想當別人侍女!還有花魁等著我去當呢,我會稀罕個侍女?」
婉兒搖頭道:「騙人,一開始翠兒大姐沒說李公子只選一人的時候,姐姐你不知有多興奮呢!」
熙雲白了她一眼,懶懶地道:「那是我還沒想好,後來一想,當花魁多好啊,無數公子哥兒追捧著,不比做別人侍女要好麼?」婉兒正要反駁,卻被她掩住小嘴,熙雲神態認真,鄭重地道:「婉兒你聽著,方才那道‘腦筋轉彎題’的謎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知道不,千萬要記住!」
說罷,熙雲轉身快步走向李天縱。站在原地的婉兒臉色有點疑惑。
看著熙雲急步而走,青絲飄揚的樣子,李天縱不禁暗贊。這美人就如同好畫,一幅好畫必然有其獨特的意境,而一個美人也必然有她獨特的氣質。否則畫無神韻,便只是一灘墨水;人無神韻,便只是一個皮囊。
熙雲的氣質,是妖而不豔,沒有一絲的做作,神態舉止間都有一股讓人心蕩的迷人風情。現在她不過是碧玉之年罷了,再過上幾年,傾城傾國只怕也不足以形容。
走近了,可以嗅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李天縱深吸一下,心胸間被那幽香填滿,他輕嘆道:「真香。」
熙雲淡然一笑,絲毫沒有忸怩之色,道:「公子爺,請您不要在意婉兒方才的胡言亂語,她其實很渴望當公子爺侍女的!只是婉兒她很念情誼,我之前照顧過她幾次,她便想把這個恩賜讓給我。」她喟然一嘆,自責道:「方才見到婉兒如此為我,我真是十分感動,又十分難過……」
她低下頭,道:「我有一事想對公子言明,還望公子得知後,能夠饒恕我們姐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