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教坊司選秀

新宋在京城和臨仙兩處設有教坊司,負責管理宮廷俗樂的教習和演出事宜。而臨仙與京城相距千里,自然不會到宮廷去演出,平時都在坊內排練,只在特殊節目,才會到大臣宴會等場所演出。

教坊司隸屬於禮部,這坊內男女,都是些罪臣家眷或後人,多是被株連的可憐兒。不知有多少青春女子,把年華都獻給了教坊,最後人老珠黃,只落得個荒草墳頭,清明重陽都無人祭拜。

天空湛藍,清風微撫,坊內一如昨日,依然是自由排練。

小庭院裡,陣陣悅耳的歌聲傳出,又有簫聲相伴,那綿長的簫聲隱帶悽然,似在哀嘆悲鳴。凝神聽那歌聲,唱的是南唐後主李煜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燭明香暗畫樓深,滿鬢清霜殘雪思難任。」

聲音雖然還顯稚嫩,卻已經唱出了《虞美人》的神韻,這教坊女子與那被囚君王的心境竟是相差無幾。一曲終罷,那簫聲揚起一個悠長的尾聲,隨之隱沒下來。

「熙雲姐姐,依你看,我們何時才會有外派出去的機會呀?」

只見庭院裡,有兩個碧玉年華的少女,一坐一站。方才說話的少女手持一把圓扇,戴著淡黃色繡花雲肩,身著闊袍大衫,白色長裙,頭梳三髻丫,眉若遠山,眼橫秋水,她臉上並無施粉黛,卻更加顯得皮膚宛如膩玉凝脂。

「婉兒,只要我們勤奮苦練,待年度校比的時候表現出眾,外派的機會多半會落在咱們頭上的。到時候呀,我們姐妹倆在外邊當個花魁什麼的,還能找個好歸宿……」坐在粗木圓凳上的持簫少女笑了聲,雙眼滿是憧憬之色。

叫熙雲的少女也是碧玉年華,頭上隨意梳了個髻,其餘沒有梳攏的長髮披肩而下,她身著長袍寬衫,裡面一件繡花小衣,飽滿的胸脯讓小衣倍添魅力。瓜子臉上,瓊鼻小嘴,柳眉下面是兩弧迷人的鳳眼,眸子裡水漣漣的,勾人心魄。

婉兒點了點頭,雙眼彎成新月,笑道:「姐姐那麼美,又能歌善舞,將來定然會是臨仙的第一花魁。」

熙雲微微一嘆,搖頭道:「要當花魁,外貌固然重要,但最要緊的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只有讓那些才子墨客引之為知己,為咱們寫上幾首詩詞,才能當賣藝不賣身的花魁。」見婉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熙雲又道:「妹妹,你的詩詞天賦有限,更要加緊練習歌舞,以長補短。」

「姐姐,婉兒一定會努力的!」婉兒眸子裡滿是堅定之色,聲音柔柔:「接下來練一首李煜的《浣溪沙》吧。」她搖了搖手中圓扇,翩翩起舞。

熙雲的薄嫩下唇抵於紫竹簫簫口,正欲吹起曲兒來,小院外卻傳來嚷叫聲。

「熙雲,婉兒,不得了啦——」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個雲鬟高髻,身著闊袍長裙的婦人奔了進來,她走得髻歪釵斜,滿頭大汗。

熙雲和婉兒都停了下來,熙雲疑問道:「翠兒大姐,發生甚麼事了?」

「快,快跟我來。」翠兒喘了幾口粗氣,就上前拉住婉兒的手,同時望著熙雲道:「熙雲,你快放下那竹簫,隨我來啊!要是晚了,我看你們兩個到哪裡哭去!」

婉兒微顰柳眉,疑道:「翠兒大姐,究竟怎麼了?」

翠兒急得如熱鍋螞蟻,跺腳道:「來不及啦,一邊走,一邊解釋!」她拉著婉兒往院外奔去,後面熙雲緊緊跟著。翠兒道:「坊裡來人了,是李家的公子,要在坊裡選個侍女呢!」

「啊。」熙雲輕輕地驚呼了聲,眼神滯了滯,就狂熱起來,喜道:「大姐,你說真的?」她日夜苦練,不就是盼望能外派出去當個花魁麼,當上花魁,就容易找個好歸宿了。說是好歸宿,其實就是當人妾婢而已。現在李公子來選侍女,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啊!

奔走著的翠兒白了熙雲一眼,道:「假的假的,是我吃飽撐著,特意來消遣你們!」她噗哧一笑,道:「走快點,莫要等人家李公子都挑完了,你倆才姍姍來遲!」

熙雲笑顏大展,興奮地望著婉兒:「妹妹,這可是個脫離苦海的機會啊,我們一定要好好把握!」雖然不知李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熙雲有信心,自己一定能當上他的侍女。

她和婉兒已經在教坊司快十年了,這十年間,除了幾次慶典,她們沒有踏出過教坊司半步!這種痛苦難以用筆墨形容,熙雲現在只想可以出去,看看、望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