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該如何!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朱夫子點頭稱善。
李天縱掛著淡笑,對張夫子揖手道:「先生,我心中所疑惑的,是管聖賢的治國之道!他究竟是如何在三年之內,把齊國這個邊陲小國,治理得民富國強,使齊桓公成為春秋第一霸主?」說罷,他高聲道:「先生請教我得知!」
「嗯,這個呢。」張夫子支吾著,方才輕鬆下來的臉色又繃住,讓他講經解義自然是滔滔不絕,可是在經濟軍事這方面上,他卻不甚通曉。
見他陷入窘境,李天縱微微有點急道:「莫不是先生不懂治國之道?」他語氣極其客氣禮貌,求學之態盡顯。
張夫子輕哼一聲,臉上閃過一絲羞惱:「我怎會不懂,禮治,孝治,理治!」
「禮治,孝治,理治?」李天縱唸了一遍,又問道:「先生的意思是,只要做好這三治,便會國富民強,百夷臣服?」張夫子尚有點猶豫,李天縱不給他思索的時間,滿臉誠懇地追問:「是嗎先生?」
被李天縱追問幾次,其它夫子又全盯著自己看,張夫子只得順勢點頭,道:「正是。」
李天縱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轉望向李靖,微笑道:「父親,孩兒想問您一個問題。」
這小子難道又在設套?李靖心裡疑惑,便「嗯」的一聲,看看這小子究竟作什麼。
李天縱問道:「請問父親,那農夫種莊稼,是否對著莊稼講禮儀,那莊稼便會自行長大?那商人貿易,是否做到孝順,就會大家能賺到銀子?楊將軍征戰東瀛,是否跟東瀛人說道理,平白的就能把他們說得投降戰敗了?」
他笑了聲,看著張夫子道:「若是這樣,那我定要當一名大將軍,上沙場殺敵時,拿出一本《論語》,對著敵營叨唸,揚我新宋國威!」
李靖聽著兒子的話,心中大喜,不禁笑了一聲,縱兒果然又在設套,剛才替張夫子解圍不過是欲擒故縱,現在又是出其不意的將了夫子一軍!
張夫子的臉塌了,他氣得發抖,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李府少爺,一直都在裝模作樣地誘自己上套,再施他的詭辯之術!他怒哼一聲,指著李天縱道:「你這小兒,分明在曲解我的話語!」
李天縱一臉無辜,問問黃夫子,又問問劉夫子,四處道:「我可有曲解先生的意思?」他問完,不給別人答話的機會就跑開,最後對張夫子道:「先生,你讓我極是疑惑,禮治,孝治,理治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哪裡曲解了!」
「我所說並不是那個意思!」張夫子怒道。
李天縱笑道:「怎麼不是,你就是我說的那樣,空看表面,不懂內在!管聖賢治國之道,可是你所說的禮治,孝治,理治?」他臉色再無剛才的戇直,凌銳的目光與張夫子對視著,道:「管聖賢確實是主張四維學說,我也沒有否認禮義廉恥的重要,但管聖賢還有一句主張,那就是「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可見倉廩實,衣食足方是首要做的事,而不是禮孝理!」
李天縱收起微笑,冷哼一聲,道:「倘若人民衣不蔽體,食不裹腹,連最根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國家貧困,軍隊弱小,又怎麼去保守家鄉,抗擊外族?若然保不住生命,保不住國家,又怎麼去禮治,孝治,理治!?」不待張夫子說話,他立刻道:「只有先讓百姓富足,國家強盛,才能去享受奢侈的精神思想!」
那邊的李靖微微點頭,目光欣慰又十分驚奇;而李吉都完全呆了,他何時見過少爺這樣中氣十足的說話?夫子們都啞口無言,張夫子臉上漲得通紅,幾欲開口,偏生又想不出什麼反駁之詞。
「先生,我心中的疑惑,便是管聖賢如何令齊國倉廩實,衣食足!」李天縱又回覆淡淡笑容,他道:「不是講經,不是空談;而是實幹,改革齊國落後的制度,大力發展工商業!」末了,他又問道:「知道管聖賢是如何發展工商業嗎?」
張夫子囁嚅著正要說話,李天縱卻不給他機會,連珠炮似的道:「妓院!」
眾人都臉帶疑色,怎麼又跟妓院有關了,只聞李天縱道:「管聖賢真是治國奇才!他設立女閭,也就是妓院,大大刺激了齊國的商業!正是因為有了妓院,才把眾多富商吸引到齊國來,還有不計其數的奇人異士,正是有了他們的到來,齊國才得以富強!」
他冷笑一聲,道:「你方才說什麼妓院乃低賤之地,實在無知至極!若然沒了妓院,國家商業能如此發達嗎!」
張夫子渾身一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雙眼瞪得老大,嘴角微微有點抽搐:「你,你……」
李天縱一臉肅容,道:「妓院終究只是一個地方,起作用的還是裡面的姑娘!也就是你口中所謂的煙花女子!」他悲嘆一聲,道:「正是這些煙花女子,不顧自身清白,貢獻了青春年華,貢獻了自身尊嚴,換得國家商業的發展,還有百姓的快樂!她們為國為民,大仁大義,豈若爾等陳年腐儒之為諒也!」
一句爾等,就是把九位夫子全罵了,黃夫子、朱夫子等都是臉露怒色,而張夫子固然盛怒,卻偏偏無處反駁,真是氣死人啊!
李天縱又是一嘆,捶胸道:「若然沒有這些可憐、可敬、可愛的煙花女子,國將不國,家將不家啊!」
「你這、這黃口小兒!」張夫子終於拍椅而起,渾身發顫地指著李天縱。
這張夫子幾番辱罵他,他也不必客氣!李天縱淡聲道:「我剛才所說,不過是妓院對於國家商業的貢獻而已,其實妓院還有一層不凡之處,那就是對於文化的貢獻!」
李天縱度了兩步,道:「多少風liu名詞是出於妓院青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若然沒有青樓,杜牧能寫出如此佳句?妓院乃騷人墨客獲取靈感的地方,無論李杜,或是本朝詩人詞人,哪個不踏足妓院?」
他嗤笑一聲,很不屑地道:「只有那些整天只會死讀經書的陳年腐儒,才會無知地認為青樓妓院是低賤之地!」
這分明便是譏諷張夫子了。張夫子向後趄趔了一步,跌坐回太師椅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如死色,指著李天縱,氣得嘴角都歪了:「豎子,豎子……」
李天縱哈哈大笑,道:「你能豎麼?」
「啊——」張夫子雙眼一瞪,手撫胸口,差點暈厥過去。
夫子們的臉色都有如土灰,這張正也算得上是大儒,竟然被李府少爺辯得無話可說,真是連著把他們的面子都丟了。
李靖心中雖然大喜,暗呼自家孩兒終於開竅了!不過現下場面有點難看,拜師什麼的自然不用說了。李靖咳了一聲,神態嚴肅:「縱兒,不要再胡鬧了。」
李天縱抱抱拳,嚴然道:「父親,我踏足青樓,是想獲取文思上的靈感,與實地考察研究一番管聖賢的治國之道,好將來為大宋儘自己一分力!」他輕嘆一聲,道:「懇請父親的原諒和理解!」
「混帳,爾分明是貪圖安逸,荒淫無道,方才踏足那低賤之地!」張夫子一口氣喘了過來,回覆了幾分力氣,便馬上指著李天縱一頓斥罵,血氣上湧,自己也弄得滿臉通紅。
還來罵?這是你自找的!李天縱笑哼一聲:「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爾這種只會死讀詩篇經典,卻五穀不分的人,沒資格來給我說教!」他望向李靖,決然地道:「父親,我以後還是會去青樓妓院的,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道在妓院,道在妓院!
不單是張夫子,其它的八位夫子都怒了,紛紛出言聲討李天縱這黃口小兒。朱夫子白眉倒豎,怒道:「小兒,爾這般出言不遜,是為何意!念爾年紀輕輕,快快給一宗賠禮道歉,我便不咎!」
黃夫子也嘆道:「如此美玉,怎的滿心歪念!」
李靖本想出言收拾這殘局,可是見他的縱兒依然鎮定自若,毫不見膽怯慌張,不禁大感興趣,不妨看看縱兒有什麼應對之法。
群起而攻之?李天縱心裡一笑,那我便來舌戰群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