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若幽也覺得只有聽了回報才安心,便留在了侯府,如今近了年末,侯府早前造的園景已收拾停當,霍危樓見時辰尚早,便帶著薄若幽去新園方向看。
早前形制規整的院閣被拆了大半,造出了南邊精緻的水榭樓閣,只是如今冬日不好取水,水池裡只有前幾日落下的皓雪,而栽種在最西邊的一片梅林卻悄然吐了花苞。
臘梅幽香襲人,紅豔的花苞雖未盛放,卻已露黃蕊,霍危樓牽著薄若幽走在鋪滿層雪的小徑上,寒風徐來,二人踩雪的聲音咯吱咯吱的響。
沒走幾步,薄若幽看見梅林裡一亭臺,亭上掛著匾額,上書「尋幽」二字,這二字取尋幽攬勝之意,可含了薄若幽的名字,便別有一番意趣,而字鐵畫銀鉤,一看便是霍危樓的手筆,薄若幽停下來,仰頭看那二字微微出神。
「侯爺何時寫的?我竟不知。」
「一個多月以前,某日下朝回來,底下人來問這亭子如何取名,我便寫了。」
薄若幽又偏頭看霍危樓,他身形英挺,背脊那樣寬闊,站在他身側,有種天塌下來都無懼的安穩感,薄若幽的心忽然極快的跳了一下,她深秀的眼底閃出細碎的光,好似冰凌飄在二月初春的湖面上,她抿了抿唇,往霍危樓身前靠去,「啊呀,冷死了。」
唇邊的霧氣灑在霍危樓胸口,他將人攬在懷裡,手去捏她的斗篷,「太單薄了,你大病初癒不久,咱們回去——」
薄若幽臉埋在霍危樓襟前,腳下不動,無聲的搖了搖頭。
……
等到夜色落下,城外仍無訊息,隔了這麼久,霍危樓開始想馮欽會不會有性命之憂,他與薄若幽用了晚膳,等到寧驍到府中,仍然未有馮欽的訊息。
寧驍此來是回稟黃金膏案的後續,薄若幽無心聽,看了看天色,出來找福公公說話,也不知是去說什麼,等霍危樓與寧驍說了個半個時辰的話仍不見她回來,霍危樓著急了。
寧驍議事完了,也有些欲言又止的,霍危樓無心管他,「回去歇著吧,這幾日佛寶的案子都在路柯那裡,你若閒暇,替他分擔一二。」
寧驍在他面前本就乖覺,聞言只好告退離府,霍危樓這才出來找薄若幽。
書房外尋了一圈不曾找到人,他便找了人問,侍從道:「縣主和公公去客院那邊了。」
霍危樓眉頭高高揚起,一時說不上是吃味兒還是如何,心道在這侯府,竟有他出去尋人的道理,往客院走至一半,便看到福公公和薄若幽有說有笑的回來了,一看到他,二人面上笑意一滯,又對視一眼,而後薄若幽才朝他小跑著過來。
霍危樓心底越發不是滋味兒。
待人跑到他跟前,霍危樓將人牽住,又看了一眼正襟而立的福公公,狐疑道:「去做什麼了?」
薄若幽眨了眨眼,「公公說府內有兩盞好玩的燈籠,我去看了看。」
霍危樓掃了福公公一眼,帶著她往回走,「府裡有何燈籠?我怎不知?」
薄若幽失笑,「侯爺忙於公務,自然不知這些,寧副指揮使走了嗎?」
二人一邊說話一邊進了暖閣,又等了半個時辰,眼看子時將至,城外終於來了訊息。
繡衣使飛騎至府門,一路疾行到了二人跟前。
「忠義伯傷勢有些重,說是爐子塌了,裡頭燒紅的碳灰直接倒在了身上,左邊手臂肩背都被燒傷了,莊子裡的火勢不大,只燒了一間丹房,毀了些藥材和丹藥,二公子已經出城去侍疾了,事情驚動了宮裡,太后和陛下都派人出城探望了。」
霍危樓聽完神色並無變化,薄若幽也覺並無疑點,待繡衣使退下,便道:「看來當真是意外了,不過太后娘娘和陛下對伯爺頗為關切。」
霍危樓道:「都是因為安陽郡主,且他不戀仕途,不引猜忌,對太后也頗為孝道,在陛下眼底更是純臣,便多有照拂。」
薄若幽想起程蘊之所言,「義父說過,說忠義伯與安陽郡主感情極好,安陽郡主過世多年,他也不曾續絃,只一心修道。」
霍危樓自知此事,「確是如此。」
他言畢朝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漆黑,時辰已過子時,他便問,「今夜不若宿在侯府?我派人回程宅與程先生交代一聲。」
薄若幽略作思索,「那侯爺且等等。」
薄若幽說完,不等霍危樓答話便要出門,他有些詫異,待要起身,已走到門口的薄若幽轉身命令:「侯爺莫動。」
霍危樓身形一頓,從善如流的坐了回去,薄若幽笑意一深,轉身跑出了門。
霍危樓皺眉望著門口,本以為只要等個片刻功夫便足,卻不想眼看著半盞茶的功夫都過去了,外面仍然靜悄悄的,他眉頭越皺越緊,想起身出去看看,卻念著薄若幽不許他動,他一連換了三個姿勢,卻越發坐立難安。
就在他即將要忍不住的時候,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霍危樓一下挺直了背脊,下一刻,薄若幽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端端正正放著一碗湯餅,從寒意中來,卻冒著嫋嫋熱氣,霍危樓一下子呆住了。
他坐著未動,薄若幽緩步朝他走來,她笑靨清妍,「子時已過,今日是侯爺生辰——」
霍危樓眼瞳微顫一下,她徐徐走近,將這碗湯餅奉在他面前,「願侯爺生辰吉祥,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1。」
她眸燦如星的望著他,「請侯爺吃長壽麵——」
霍危樓心腔猛然熱燙起來,連帶著眼眶都有些生熱,今日是臘月二十一了,連他自己都不曾記起,湯餅冒著熱氣,霧濛濛的將他眼眶燻熱,他指尖動了動,而後才傾身過來,將托盤接住放在身側案几上,一把將人拉到了膝頭。
「適才和福安走遠了,便是為了這個?」
薄若幽點頭,「每年過生辰義父都要為我煮壽麵,幼時他哄我,說面越長,人的壽數便越長,早幾日我問公公侯爺可過壽,公公說侯爺從不過壽,只在生辰那日去探望公主殿下,我便想著,侯爺也要吃壽麵才好,這面整一根,侯爺快些用,願侯爺長命百歲,明日我陪侯爺探望長公主殿下,侯爺——」
「唔……」
唇被吻住,薄若幽剩下的話皆被他吮進了肚裡,他銜著她唇珠碾磨,又破齒而入,尋著她香舌卷弄糾纏,瞬間將薄若幽呼吸都奪去。
她面頰生熱,腰身被他揉的發軟,禁不住去攀他肩頭,這時,他的吻卻從她唇邊游弋,一路往她臉頰耳根而去,下一瞬,香軟的耳珠被含住,濡溼的快感令她背脊酥麻一片,人癱軟下去,靠著他胸膛支撐,莫名的難耐將她攏住,好似舒服,又似難受,人越縮越緊,終於顫慄著一把推在了他胸口。
她呼吸滾燙,身上也跟著燙,霍危樓不比她好,陳墨般的眼底透著火,炙熱壓也壓不住,可她推住他,便令他神識清醒了幾分,他重新將人按在懷裡,胸膛起伏不定,好半晌,才將案几上的湯餅端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注1:出自《詩經·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