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蘊之摸了摸下巴,「我對此人所知不多,不做評斷,判案講求證據,該如何查便如何查吧,你也不必先入為主。」
薄若幽應是,又將程蘊之所言幾家情況咂摸了片刻才回了房。
第二日午時薄若幽方才往侯府去,到了侯府,便知霍危樓果然剛從宮裡回來,剛往府內沒走幾步,卻見兩個侍從搬著個箱子出門去,薄若幽有些狐疑,很快碰上了迎出來的福公公。
「公公,這是要去送禮不成?」
福公公失笑,「並非送禮,是早前世子在侯府留下的物件,幽幽你該記得,世子染黃金膏的毒,乃是因忠義伯府二公子,後來他登門致歉,送過許多好物,世子離開之時,只帶走了那青雀和貓兒,還有樽菩薩像卻留下了,今日整理客院被我瞧見,便叫人給世子送去。」
菩薩像?薄若幽秀眉一簇,忙出聲,「等等——」
兩個侍從已走遠了,聞言不由駐足,薄若幽快步走過去,將那齊膝高的箱子打了開,箱子裡墊著絨布,一尊烏黑油亮的菩薩像靜靜的躺在裡面,菩薩像眉目莊嚴,透著淡淡沉香味,細看之下,便知道是供奉過許久的,除卻經常擦拭生出的包漿,略蓮花紋的底座紋路內還略沾了些灰垢,更有若有似無的香燭之味。
薄若幽覺得有些莫名,蓋上蓋子問福公公,「忠義伯不是隻通道嗎?佛道二家多有不容,一般人家或許四處求神拜佛不忌諱,可忠義伯修道多年,莫非還信佛?」
福公公也不知內情,「這便不知了,這菩薩像是忠義伯府二公子送來的,或許他們父子信的不同?」
幾分古怪縈繞在薄若幽心底,她若有所思的往書房去,剛走到書房門口,便見路柯和寧驍皆在房中與霍危樓說話,她一來,這二人趕忙行禮。
薄若幽尚不習慣自己縣主身份,忙令二人免禮,又看桌案之上多有信報,便知有訊息了,霍危樓從書案後起身,「你過來——」
薄若幽走到書案後,霍危樓往旁側一讓,令她坐在敞椅內,「你看看,這些都是今晨送來的,都是曹彥、魏桓和馮欽這些年來修道諸事,並且此三人都在城外洛河河畔有別莊,馮欽常年在城外小住,而魏桓和曹彥,卻是每年的夏日和冬日在城外住的多,這二人之中,曹彥在城外別莊最多,幾乎每隔兩年,便要翻修一次。」
「時隔多年,要問幾宗案子案發之時他們人在何處並不好查探,還要以防底下人打草驚蛇,但是城南道場結束之後,到文瑾遇害之前,這三人都有出城小住過,李紳被推出來頂罪,幕後真兇勢必要親自將諸多案情告知於他,或許還要加以訓練,免得他受不住衙門審問,而這期間,最掩人耳目的,便是在城外的別莊內與李紳私見。」
「每隔兩年便要翻修一次?」
薄若幽敏銳的抓到了重點,待霍危樓點頭,她頓時起了疑心,「兇手此等害人之法,現場必定會留下血跡和其他線索,李紳的宅子我去看過,那地方即便隔個一年半載,血跡都難以掩蓋,可如果將祭壇拆除,將內外都翻修一遍,則會掩大部分蹤跡。」
桌上的信箋記錄著幾人修道的習慣,以及城南宅邸和每年在別莊小住的時段,雖不能精確到某一日,可已能勾勒出幾人的習性。
「忠義伯修道,幾乎是習以為常的,且喜苦修,還好煉丹,並還入宮為太后說道,還……還向太后進獻過丹藥……為此喜好收集珍奇礦石和藥材,魏桓則喜大肆投入金銀在城外的佛寺和道觀之中,亦喜好收集秘寶器物,這曹彥……似想求善名?」
霍危樓應是,「相國寺的佛誕粥棚,他贈了不少米糧金銀,每逢年節亦喜好在城外佈施,至於修佛殿道觀,塑菩薩真神的雕像,更是尋常,城外有人稱他‘曹大善人’。」
面上做曹大善人,私底下卻販黃金膏,想到霍危樓和程蘊之對此人描述,她只覺深以為然,「他求這善名,不僅為了曹家,也是為了二殿下吧?」
霍危樓站在她身邊,人靠著桌沿,聞言在她發頂一撫,「聰明。」
不遠處的路柯和寧驍對視一眼,齊齊拱手,「侯爺沒有別的吩咐,屬下們便告退了。」
霍危樓這才想起還有兩個人,擺了擺手作罷。
待他們一溜煙離開,薄若幽後知後覺的覺得有些失禮,然而案子當前,她也顧不上別的,「只看這些,只覺他們或許都有私心,卻看不出與邪教有關,只這曹家的宅子翻修的太快,令人生疑,而魏桓喜歡收集法器,也不知作何用處,至於忠義伯,他受得住這般苦修,反倒是最為誠心的,便是入宮說道,他如今身不在朝堂,也並非是為了籠絡人心吧?」
「只不過……」薄若幽抬眸望著霍危樓,「有時候看著最無可疑的,或許才是掩飾的最好的?」
人心之複雜幽微,千變萬化,而如今調查出的線索太少,唯有繼續等,霍危樓道:「還要深查才可定論,直使司去查了王青甫的屍骨案之後,這幾人也都出城過,不僅如此,如今曹彥和馮欽都在城外住著,這不太妙。」
薄若幽神色亦是一沉,「或許已經開始毀滅證據。」
霍危樓自然明白,可如今只有懷疑並無實證,除非很快能找到可指證他們的認證物證,「莫急,如今並無直接證據,亦不可能同時拘審三人,但凡有明確的線索,我會想法子。」
霍危樓身處高位,又手握直使司,這便是破這案子最大的依仗,至少不畏三人皆是勳爵之家,這麼想著,外面卻傳來福公公的聲音。
「侯爺,明公子來了——」
薄若幽和霍危樓皆是神色一振,薄若幽眼眸晶亮道:「是不是城外佈置好了?」
霍危樓神色卻複雜的多,先吩咐人請明歸瀾進來。
不多時,福公公親自推著明歸瀾進了屋子,明歸瀾身上披著厚厚的毛領斗篷,容色亦有些清減,福公公說過,他的腿疾到了冬日十分不好受。
薄若幽幾乎忍不住的起身問:「公子過來,可是城外準備好了?」
明歸瀾溫和的道:「我過來正是為了此事,我已照我的記憶,盡全力佈置好了,縣主若是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過去看。」
薄若幽幾乎沒有猶豫,「今日太晚了,明日我便可以去。」
霍危樓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