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九迴腸15

薄若幽回京已是後半夜,歸家時,程宅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薄若幽有些狐疑,待走到門前,一眼看見了牆下停放著的武昭侯府車馬。

她秀眸一亮,快步進了門,剛走到中庭,正廳掩著的門被一把推了開。

霍危樓從內走出,她亦不由露出意外笑意,「侯爺怎來了?」

外面寒風刺骨,她雙手冰冷,面頰亦被凍得不見血色,霍危樓先將她迎進屋內,屋內地龍燒的極熱,卻只有他一個人待著。

「怎侯爺一人,義父呢?」

桌上放著的熱茶早已涼透,一看便知霍危樓等了多時,他將她肩上斗篷取下,一邊道:「知道你出城了便過來看看,時辰太晚,我先讓程先生歇下了。」

薄若幽被屋內暖意包裹,四肢百骸總算恢復了幾分知覺,良嬸聽到動靜爬起身來,又送了些茶點過來,待良嬸退下,霍危樓方問:「城外如何?」

薄若幽正想告知他此事,眼底晶亮的道:「已經找到了謀害那孩子的兇手,我去看過那人的家宅,宅子裡有處暗室,佈置了道場,應當是兇手無疑,只是人逃了,吳捕頭正派了人去追捕,那人身上有病,受不得長途勞累,模樣也扎眼,應當不難。」

霍危樓倒未想到此事頗為順利,面上微松,將她手握在掌心暖了暖,薄若幽眨眨眼道:「侯爺這兩日在做什麼?」

霍危樓聽得此問,眸色微沉,「你可記得洛州的法門寺案?」

薄若幽自然記得,霍危樓繼續道:「法門寺的命案雖然破了,可舍利子的下落至今不明,這舍利子乃是大周佛門至寶,已丟失了十年,可我們都不知道,除了舍利子,還有一樣存在皇宮國庫珍寶司的佛寶也出了岔子。」

霍危樓將七寶舍利塔被人調換的事說來,薄若幽聽得呼吸一屏,她進過皇宮,知道那是萬分戒備森嚴之地,「都入了宮,怎麼會被調換?」

「尋常情況下,的確極難,可倘若是珍寶司和太常寺的人,便有可能。」霍危樓將宮內建制說了一遍,又道:「珍寶司掌握著珍寶閣各個庫房的鑰匙,而此物幾年來一直存放其內,尋常祭祀若是不需要此物,幾乎無人記得它,而這麼幾年之間,珍寶司若有人想欺上瞞下將此物調換走,機會有許多,再加上珍寶司和內府常有人出入內宮採買,將此物運出來也不難。」

「再來便是太常寺,太常寺負責宗廟祭祀,大典之上如何安排道場,要用那些珍寶,要請那些高僧大師,皆是他們周全排程,倘若太常寺內的人有心調換佛寶,在大典之前數月便可開始計劃,而倘若太常寺與珍寶司的人勾結,那將佛寶調換出宮就更簡單了。」

皇宮戒備森嚴,也靠底下人力層層護衛,可倘若其中某一環某些人出了岔子,那也並非沒有被鑽空子的可能。

佛寶為數年前大齊所贈,因是鄰國相贈,並未送入相國寺中,若非此番佛誕建和帝忽而起意贈佛寶,只怕此事還要許多年才能被發覺,而當年法門寺舍利子,兇手亦是用了障眼法,若非當時的主持機敏,亦要被兇手糊弄過去。

而此番珍寶司與太常寺……

薄若幽眼神一沉,「太常寺……太常寺的王青甫便是法門寺的兇手之一,且只有他知道舍利子的下落,為了不暴露,選擇了自殺,而按照佛寶入宮的時間推斷,正好在王青甫任期之內,舍利塔的丟失,會否也和王青甫有關?」

霍危樓的神色已肯定了她的推斷,「正在查,此事鬧出來後,珍寶司和太常寺都是重中之重,只是佛寶被調換應該不是最近兩年,今日直使司還未查出可疑之人。」

冬月十七為阿彌陀佛佛誕,乃是每年佛家佛誕之中最至關重要的一場盛事,不僅建和帝獻出佛寶,便是文瑾一家也因這場佛誕而來,熟料文瑾遇害,而皇家所獻佛寶亦為假。

薄若幽心底有些唏噓,「只要事情發生過,一定會留下蹤跡,佛寶被調換,要通過層層關卡做到不為人察覺,也必定非一人兩人可為。」

霍危樓頷首,「這幾日直使司會著重調查此事。」

他說完,目光卻有些深切的看著她,彷彿在探究什麼,薄若幽有些狐疑,「怎麼了侯爺?」

他指節攏了攏,「你是不是還有何事未曾告訴我?」

薄若幽背脊瞬間僵直了一剎,他目光深幽,彷彿能將她看透,她心突的一跳,唇角緊抿起來,霍危樓將她手包裹在掌心,也並不迫她,薄若幽定了定神才艱澀開了口,「侯爺聽義父說了?」

他溫聲道:「是——」

薄若幽喉頭忽而一堵,不由斂下眸子,「當年的事我記不清,直到找到了那位老衙差,那正是老衙差進衙門第一年,因此記得十分清晰,那一夜,是我與他一同失蹤,第二日,卻只有我一人被找到,可那夜的事我記不得,至今也無人知道弟弟遭遇了什麼。」

她頓了頓,語聲越發低啞,「後來我重病日久,父親母親為了替我尋醫遠去洛州,又著急趕回來,這才出了意外。」

她肩膀瑟縮起來,烏羽似的眼睫投下大片陰影,不想令人看見她眼底情緒,霍危樓手捧著她頰側,令她抬眸看他。

她抬眸時眼底便浮著一層溼漉漉的霧氣,唇角緊緊抿著,秀眉亦緊蹙一起,霍危樓眼底生出憐惜,在她面頰上摩挲兩下,將她攬入了懷中來。

隔著袍衫,他身上的暖意熨帖而滾燙,很快便將她心底那層寒霜暖化了,她雙手環上他腰身,心腔子裡酸楚更甚,「若我記得,或許當日便能將弟弟找回來,若我記得,或許兇手不會逍遙在外,父親母親也不會……」

她一下哽咽住,將腦袋更深的埋在他懷裡,霍危樓臂彎收緊,大手落在她頸背上輕撫,「你彼時才五歲,仍是個不知事的孩子,你也是受害者,不能如此苛責自己。」

薄若幽在他懷中輕輕地搖頭,霍危樓不由將她抱來自己膝頭,「你憐惜此番被謀害的孩子,在黑水村中時,亦對那嫌犯家的孩子頗多看顧,你最知道孩童們何等無辜柔弱,當年的你,便與他們同樣年歲,你當時生病,又驚怕萬分,又怎能要求當年的你不驚不怕去做大人們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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