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九迴腸12

趙和沒想到是胡長清來了,一愣之後面露喜色,再一眼看到薄若幽,又有些疑惑,胡長清忙道:「趙叔,這是衙門幫忙的仵作姑娘,我們今日來,是為了一樁舊案子。」

趙和迎二人入院,又入上房落座,上茶時還有些不好意思,「一口粗茶,你們莫要嫌棄。」

趙和的左腿果然不便利,走的時候一瘸一拐,而他雖然離開衙門沒有幾年,身形卻已佝僂不少,從家裡佈置看,也不過將將吃飽穿暖。

薄若幽寒暄了兩句便進入了正題,一聽問的是十年前的案子,趙和麵露難色,他仔仔細細的回想,胡長清忍不住道:「趙叔我記得是建和十七年來的衙門,就是不知道這案子當時是不是趙叔經辦的。」

趙和聞言道:「每年京城裡走失的小孩子都不少,一半是真的走失,能被找回來,一小半出了意外,另外一些孩子只怕被拐子拐了,自此杳無音信,你這般一問,我實在想不起來……」

薄若幽和胡長清都有些失望,她忍不住道:「煩請您想想,每年出意外的孩子雖然不少,可冬日落湖的應當比夏日溺亡的孩子少許多,那家孩子姓常,住在早前的平寧坊,就在如今西市以南……」

薄若幽的話令趙和想起了什麼,他眼底微亮道:「就是未央湖不遠的那片鬧市?」

薄若幽立刻點頭,趙和道:「如此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些,當年平寧坊那塊地方距離未央湖本來就近,這家人孩子丟了,府衙先去未央湖那邊找,可家裡人非說孩子不可能自己去湖邊玩,於是府衙便換了方向,可沒想到三日之後,孩子果然在湖裡找到了,只是人已沒了,這孩子乃是家裡獨子,當時這家人給孩子辦了喪事,還在未央湖畔搭了靈幡,鬧得動靜不小。」

薄若幽忙問:「您可還能想到此案別的疑點?」

那捲宗上雖有簡單的驗屍記錄,可到底最終定為意外,並無再詳細的記述,趙和又仔細回想片刻,忽而眼瞳微沉,「非要說疑點,便是那孩子死狀詭異的慘白,他身上沒有外傷,至多有些淤傷破口,當是看的嚇人,還有人說孩子是遭了水鬼索命。」

薄若幽背脊挺直,微微前傾,「淤傷?哪些地方有淤傷?」

這可難倒了趙和,他苦著臉想了半天,終是道:「這個實在想不起來了……」

薄若幽心知時隔多年,的確難記著細節,便道:「那之後的幾年,您可還記得有沒有類似的孩童意外而死的案子?比如都發生在冬日,都是在熱鬧處走失,死的孩童也都年紀很小。」

「小孩子意外而死來報官……這樣的案子並不算很多,每年官府都會接到那麼幾宗吧。」趙和眯著眼睛想了片刻,「和這個落湖的案子相似的,在這之後的幾年我一時想不起來,有些案子也並非我經手,不過,在我剛進衙門的第一年,有一樁案子與這個有些類似。」

薄若幽和胡長清都凝神細聽,趙和道:「也是一個孩子沒了,那孩子聽說才四歲,還是大官家的小公子,是在城外洛河邊上。他們起初是一對姐弟走失,家裡人都以為兩個孩子都被拐子拐走了,可沒想到第二天姐姐自己出現了,唯獨弟弟沒回來。」

趙和搖了搖頭有些唏噓,「那個姐姐被嚇傻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人也好似被水鬼上身了總說胡話,家裡人問她弟弟去了何處也問不出來,大抵過了七八日後,在城外發現了弟弟的屍體,弟弟的屍體泡在冬天的洛河裡,最終也被判為墜河而死。」

薄若幽擰眉,「又是墜河?」

趙和嘆氣,「不錯,不過呢,那地方距離姐弟二人失蹤的地方相隔了兩里路,那段河水裡面皆是暗石,按理說人倘若墜河,屍體被水流衝著沿河而下,會被石頭撞的渾身是傷,可你們卻想不到,那孩子的屍體雖然都發腫了,可身上硬是沒任何撞傷,唯獨幾道細小的傷,一點都不像在上游墜河而亡的,說他自己跑到發現屍體的地方跳下去還差不多。」

薄若幽和胡長清如何不懂,若是被放血而亡,傷口本就小,再加上在水裡泡了數日,那唯一的小傷口也會被忽視。

胡長清忍不住道:「那這極有可能不是意外!」

趙和無奈搖頭,「可那孩子身上也未見任何外傷,找不到致命傷,也沒有其他被謀害的證據,只能說是墜河而亡,可惜了,那個姐姐好似被嚇傻了,竟最終都未道出當日發生了何事,後來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那時我剛進衙門,頭次見到小娃娃的屍首,記憶深刻。」

薄若幽和胡長清對視一眼,二人神色都覺此案亦有可能為漏網命案,薄若幽道:「是建和十八年的事?」

「不錯,建和十八年年初,我是年過了入職的,這事應當就在建和十八年上元節前後,那時我入衙門沒幾日。」

薄若幽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您說這家人是大官家?您可還記得是哪家嗎?」

趙和終於面露篤定神色,「這個我沒忘,他們家的名頭好記,不是別家,正是那一門三尚書的薄家,聽說前陣子出事被抄家了——」

薄若幽眼底帶著希冀的光一暗,面上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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