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夫人嚇了一跳,「你你你——」
薄若幽忍不住上前走到了霍危樓身邊,對他道:「侯爺,胡仵作那裡,也是用紙卷裹著毒物燒著,雖未看到他如何用的,但是隻怕與他一樣。」
霍危樓適才放下的心又高懸了起來,不為別的,只為眼前這人的吸食煙氣之法,此般雖和霍輕泓所獻之物用法不同,可也是同一個道理。
再聽薄若幽說胡仵作也是如此,他立刻上前將擺在案几上的瓶瓶罐罐打了開,他即便如此,也未驚動韓銘,他眼神迷離無神的靠著引枕,只牢牢抓著那竹管不放。
而當霍危樓開啟第三個陶瓷小罐之時,他本就嚴峻的面色驟然森寒起來。
前兩個裝著些棕黑色的碎屑,可這第三個之內卻裝著金黃色的膏狀物,雖多含雜質,可正與霍輕泓所獻之物一模一樣!
他一把握緊了陶罐,又看向韓銘,發現韓銘手中竹管末端正沾著這黃金膏,一瞬間,他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霍輕泓,想到霍輕泓此刻也可能像韓銘一般吞雲吐霧失了意識,他將陶罐一放轉身道:「這裡交給你們,務必將前因後果查問清楚,問明白了來侯府稟告。」
他說完便走,待到薄若幽身邊又道:「你隨我來。」
話音落定,他也不多解釋,薄若幽反應過來時,他人已出了內室,能讓他如此緊張,必定非同小可,她對孫釗二人道了一聲告辭便跟了上去。
待上了馬車,薄若幽方才疑惑的望著霍危樓,霍危樓已令馬車走動起來,這時道:「我適才看到了另一種毒物,那東西與前次霍輕泓送至侯府的一模一樣,他送來之時,亦說此物可提神醒腦,能使人不知疲倦,還說若劑量用的多,可使人登極樂之境。」
薄若幽聽的驚訝無比,「可是我那日見過的錦盒?」
霍危樓頷首,想著那日對薄若幽隱瞞了些許,便解釋道:「那日他送此物之時,只說可提神之用,後來雖提到些別的,卻只我不近女色,不用有那般用途,因此我不曾與你明言。」
薄若幽腦海中靈光一閃,「世子可是說此物可助興?」
彼時他與明歸瀾所想皆是壯陽催情之用,卻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他頷首,「當時我便問他是否是在煙花之地買來的,可他說是忠義伯府公子相贈,明歸瀾亦說不知此物毒性,如此我才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只怕他中毒甚深而不自知。」
薄若幽聽明白了,而她亦想到了韓江的案子,「前日青樓中死了一人,便是適才所見韓銘之兄長,他在青樓中,因……因沉溺於魚水之歡死在了床榻之上,我去驗屍之時,發覺不像是尋常馬上風,而像是受媚香所惑索歡不止,可後來吳捕頭盤查,發現用那媚香之地頗多,而其他地方都未曾出事,如今看來,只怕是媚香再加上死者在家中用了更為厲害的毒物所致。」
如此一言,霍危樓面上憂心更甚,霍輕泓亦常去尋花問柳,且他此前早已提過用黃金膏能在床底之間更為快活。
他並未接言,面上黑沉一片,薄若幽極少見他如此神色,再想到霍輕泓的喜好,亦更為擔心起來,卻忍不住安撫霍危樓,「侯爺,或許世子只是一時興起,後來並未常用此物。」
霍危樓對霍輕泓太過了解,「他自小金尊玉貴,他父母更對他頗為寵縱,因此性子很是肆意,享樂慣了的人,若當真在某處嚐到好滋味,便只會放任自己。」
薄若幽心底一緊,一時說不出寬慰的話來,吳襄說過,胡長清並非心智軟弱之人,且從前也無不良嗜好,連他都成那般模樣,更何況是霍輕泓?
霍危樓微斂著眸子,目光虛虛落在眼前車板之上,可顯然心思已落去了別處,他眉頭擰的極緊,身上除了緊迫逼人之勢,還有些格外的焦躁,薄若幽看著他,猶豫幾瞬,伸手握住了他落在膝頭緊攥著的拳頭。
霍危樓看向她,眼底恢復了幾分神采,又將她手反握了住。
馬車一路飛奔,到了霍國公府,霍危樓很快下了馬車,縱然情急,他還是在馬車外等著薄若幽,等她下來,方才帶著她一路入了國公府。
國公府與武昭侯府建制相差無幾,同樣的奢華貴胄,闊達精緻,只是比起武昭侯府的清冷,此處僕從成群,更有公侯府邸的熱鬧,霍危樓剛走到正院門口,便見霍國公夫婦迎了出來。
二人面上頗多喜色,霍國公霍城笑道:「危樓你怎麼過來了?」
霍危樓卻一臉凝重,「泓兒在何處?」
霍城夫婦面面相覷,國公夫人岳氏指了指內院的方向,「在自己院子啊,怎麼,出什麼事了嗎?」
霍危樓不答,抬步便往內院去,他對國公府自然是熟悉非常,一路大步流星而去,霍城夫婦呆了一呆,連忙跟上,這時才注意到後面跟了個貌美女子,二人很有些驚愕,又對視一眼,不知眼下是個什麼狀況。
霍危樓剛進了霍輕泓的院子,他人便迎了出來,見霍危樓帶著薄若幽同來,他很有些驚訝,「大哥?幽幽?你們怎麼來了?」
看到他囫圇完好的出來,霍危樓緊繃的心絃終於一鬆,上下打量他片刻,沉聲問:「你這幾日可有用黃金膏?」
霍輕泓一愕,眼神閃了下,「沒……沒怎麼用。」
霍危樓如何會信,且看他似比往日清瘦了些,立刻抬步往他屋裡去,「將你此處的黃金膏都找出來。」
霍輕泓狐疑的看著薄若幽,可素來溫柔親和的薄若幽此刻卻也一派肅容,對他福了福身,連個笑臉也未露,霍輕泓無奈的抓了抓腦袋,進屋子去找黃金膏。
很快,兩個錦盒被找出來,霍輕泓放在案几上,「喏,就這些了,到底怎麼了大哥?」
霍城夫婦也跟著走了進來,看到桌案上放著的東西有些詫異,霍城問霍輕泓,「泓兒,這是何物?」
霍輕泓一本正經的道:「就是一種取樂之物。」
「此物有毒。」霍危樓開了口,他眸色嚴峻的望著霍輕泓,「你這幾日可有何不適之處?」
霍輕泓又抓了抓腦袋,「不適之處?沒有呀,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眼下他的確看著無礙,雖然人清瘦了些,可到底年輕,平日裡亦是錦衣玉食,面相上倒也無駭人之處,然而霍危樓還是不放心,「將這東西帶著,與我回侯府,此物不可用,至於到底對你身子有何損害,稍後等衙門的人盤問清楚了才知。」
一聽此事還牽扯到了衙門,霍輕泓面露忌色,他猶豫著,明顯不想和霍危樓走,甚至有些求助一般的看向了霍城夫婦,霍城輕咳一聲道:「危樓,這事……」
霍危樓轉身看著霍城,「二叔,此事非同小可,若嚴重了,只怕會傷及他根本。」
霍危樓神色懾人,霍城在他面前也有些退縮之意,片刻之後,他看向霍輕泓,「泓兒,你大哥也是為了你好,你便去侯府走一趟,反正也不妨礙什麼。」
霍輕泓嗔怪的看著父親母親,唇角幾動,終是服了軟,「好吧好吧,那我晚上可要回來。」
說完將兩隻錦盒一抱,當先出了門。
霍危樓離開之前又安撫霍城和岳氏,「你們不必擔心,若有何不妥,我會派人過來告知。」
霍城和岳氏連聲應好,這時,霍危樓才帶著薄若幽離開,他們出了府門,霍輕泓卻要坐自己的馬車,霍危樓搖了搖頭沒說什麼,上馬車落座後才撥出了口氣。
薄若幽亦心底微松,「侯爺莫要太擔心了,表面上瞧著,世子不像中毒太深之狀。」
霍危樓點頭,忍不住沒好氣的斥責,「當真是太放縱他了,若非發現及時,只怕要同那二人一般。」
薄若幽想到霍輕泓諸般行徑,心底嘆了口氣。
一行人剛回侯府,門房便道:「侯爺,孫大人已經到了。」
霍危樓應聲,又看了一眼身後一臉無辜的霍輕泓,一路往主院而來,福公公正在招待孫釗,見他們三人一同回來,不免覺得詫異。
待落了座,霍危樓便令孫釗直言,孫釗道:「侯爺,那韓銘人還未清醒,不過問了韓夫人,她知道那東西是什麼,那毒物叫黃金膏,又叫極樂散,分優劣之等,那最劣等的乃棕色物,有刺鼻之味,最上品的,乃金黃色澤膏狀物,氣味香甜,劣等的幾兩銀子便可得一小包,上品的卻可比黃金,那些東西是兩個月前韓江買回去的,起初不過是為了享樂,可後來兄弟二人卻都離不了那東西,每天若不享樂片刻人便頗為難受。」
黃金膏,極樂散……霍危樓忍不住冷冷掃了霍輕泓一眼,霍輕泓面色幾變,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手中抱著的錦盒更好似燙手山芋一般,可他卻捨不得扔。
薄若幽適時將自己對韓江之死的推斷道出,孫釗亦點頭,「的確是這般道理,青樓裡的媚香,只怕是最劣等之物,對人的刺激沒那般強,可他們家裡所用,卻是優劣混著,效用自然更強上許多。」
孫釗嘆了口氣,「侯爺,那韓夫人說,此物在坊間已經不算稀貴,尋常的富貴人家都用的起,且如今許多人家已經在用了,而賣此物之地亦頗多,京城之中但凡有些名頭的青樓酒樓茶肆,還有些酒鋪也在賣。」
霍危樓沉思片刻,「眼下還是要清楚此物毒性如何,除了使人陶醉忘我,生癲狂之狀,可還有別的害處,至於販賣此物之地,令衙門排查記錄在冊,並下禁令,還要追查此物何時流入京城,發源地在何處,是何人令其流入京中……」
霍危樓與孫釗說著後續如何調查,薄若幽先認真聽著,可某一刻,她眼風忽而掃到了霍輕泓,霍輕泓面上坐的筆直無異,可薄若幽坐在他對面,正好能看到他放在膝頭的手。
她敏銳的發現,霍輕泓的手此刻正在不可抑制的顫抖,而面上亦現出一種難耐焦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