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五更轉07

吳襄聽見了,便問,「那你們可曾聽過古章村在何處?」

二人紛紛搖頭,「這便不知了。」

他二人顯然是要去做農活,吳襄也不多問,只朝著離得近的農家而去,「看看哪家有老人的,尋個年長者問問。」

一邊行路,薄若幽一邊掀簾看著外頭,這處谷地三面皆是山樑,只有西北方向有一道豁口,山道亦一直向著西北方向延伸,只是不知從那處出去又是何地,薄若幽正看著,卻發覺明朗的天光忽而暗了下去,她忙往西邊天穹看去,只見還未落入天際的日頭被陰雲遮了住,雖然還未至黃昏,卻已有了天色將黑之感。

吳襄也看見了,不由馬速快了些,很快便趕到了一戶農家之前。

此處農家戶戶都立著簡單的柵牆,亦有院門,吳襄上前叫了門,片刻門內露出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她神色戒備的朝外看了一眼,見來者眾多,更將門縫開的小了些,甕聲甕氣道:「有何事?」

衙差上前問:「婆婆,我們是京兆尹府衙的,你可聽過附近有個古章村的?」

這婆婆眉頭皺起,「啪」的一聲便將門關了上,「沒聽過,這裡是黑水村。」

衙差回頭看吳襄,吳襄滿臉無奈,「去下一戶看看。」

眾人沿著山路而行,沒多時便到了谷底,此處民居大都集中在谷底,為了方便問到人,衙差此番選了個看起來最為闊達的院落敲門。

此處民居已非柵牆,而是灰瓦泥面的實牆,在一眾簡陋民居之中,顯得頗為氣派,衙差叫門之後,門內顯出個七八歲男童的身影。

男童亦著布衣,腦袋上扎著個垂髫雙髻,頸子上帶了個掛著平安符的項圈,一雙眸子黑白分明,仍然有些怕人的望著門外,衙差便問,「小娃娃,你家裡有大人嗎?」

男童眨了眨眼,還未開口,身後先傳來了一個老者的聲音。

「瑜兒,你在與誰說話?」

男童將門開的更大了一些,「婆婆,好多人——」

話音落定,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老婆婆映入了眾人眼簾,她走路一瘸一拐的,面上還有幾個形狀不一的疤痕,頭髮亦頗為稀疏,又因人格外枯瘦,穿著的灰袍耷拉在身上,莫名顯得有些畸形,可她一雙眸子卻頗為清明,很快站在男童身後,狐疑的看著吳襄幾個。

「你們是何人?」

衙差問道:「婆婆,你可聽說過這周圍何處,有個古章村的?」

一聽此言,這老婆婆並未像前面所問那幾人一般搖頭否決,她先是有些意外,而後緩聲問:「你們問古章村做什麼?」

此言令吳襄眼底微亮,他翻身下馬來,和氣的道:「婆婆可是知道?我們是京城衙門的人,想找幾個古章村的老人問些事情,您可知道古章村的事?」

老婆婆面色稍冷,「你們不必找了,古章村的人都死絕了。」

吳襄蹙眉,「死絕了?為何死絕的?」

「瘟病,大概十幾年前吧,得了一場瘟病整個村子人都死了。」老婆婆枯瘦又帶著疤痕的臉上現出幾分嫌惡來,又指了指西南邊的豁口,「從這裡往前走個五十里,便能看到一條山溝裡,有好幾家廢棄的民居,那裡便是古章村。」

五十里!吳襄眼前一黑,「那,那個村子沒有活人嗎?」

若是沒有活人,那怎會有死嬰?又或者其他村子的人知道了古章村的祭壇之法,而後仿之?

吳襄心底頗多疑問,這是老婆婆道:「基本沒了,有的也都背井離鄉去了別處了,他們村子裡生過瘟疫的,是人都害怕與他們打交道,老婆子我已經很多年沒聽過古章村這個名字了。」

吳襄聽的一顆心不斷下沉,又問:「那婆婆可知古章村從前有種厲害的祭神之法?」

老婆婆聽的狐疑更甚,「你們是衙門的人,問這個做什麼?」

吳襄半真半假道:「衙門的人也信這些啊,求神好讓自己升官發財,我們此番,是替貴人們跑腿的,婆婆若是知道,不若告知我們,必有重謝。」

老婆婆看了看他們,又看向後面的馬車,而後一眼看到了馬車裡的女子面孔,她指著薄若幽,「那便是你們的貴人?」

吳襄一笑,「算是吧。」

老婆婆開始猶豫起來,這時,天上卻忽然落起雨來,雨點雖不密集,卻皆是豆子一般大小,吳襄等人在外頭淋著,身上很快漫出大大小小的溼痕。

老婆婆似乎看的不忍心,「下雨了,你們先進來避雨吧,貴人也進來。」

天色已經不早,又下了雨,幸好總算問到了一個知情之人,吳襄拍了拍頭髮上的雨水,第一個帶頭走了進去,此行跟來了七個衙差,加上吳襄和薄若幽主僕,一共有十個人之多,眾人一起走進院子,原本便不闊達的院落瞬間顯得有些擁擠,待入了堂屋,屋內更是連讓大家都坐下的凳子都不夠。

門外的雨勢卻越來越大,院內皆為泥土夯實的平地,此刻顯得有些泥濘,吳襄看著雨勢有些憂心,便問道:「婆婆如何稱呼?本是這黑水村人?家裡只有婆孫二人?」

老婆婆帶著男童站在通往內室的門邊,「老婆子姓張,是此地土生土長的,有個兒子在外面做工,媳婦前兩年病逝了,平日裡只有老婆子帶著孫子過活。」

屋內擺設頗為簡單,宅子看著也有些年頭,吳襄打量了一圈,又問:「婆婆知道那古章村的祭神之法?」

張婆婆點了點頭,「聽說過一點,說是信奉水神還是雨神,然後每年要上交供奉,若是供奉不夠,便會懲罰他們,有人說當年的瘟疫,便是為了懲罰他們。」

吳襄疑惑道:「此處離京城不近卻也不遠,瘟疫……我竟是不曾記得十幾年前有過瘟疫。」

張婆婆笑了下,揚起的唇角扯動了枯槁的麵皮,連帶著幾塊疤痕也跟著一動,「雖是不遠不近,可此處臨近沁水縣,又是在山裡,平日裡多是三不管之地,且那村子十分古怪,不與外族通婚不說,也不愛與其他村子的人來往,也因為如此,他們得了病,也只是死了自己村子裡的人,其他村子的人躲過了一劫。」

她說完,又笑了笑,瞧著像是覺得自己也躲過了一劫,可那笑意卻似未達眼底,反倒是那張臉搐動了一下,令人看的頭皮發麻。

薄若幽自從進門便站在靠窗之地,這宅子雖是年頭久遠,可外面泥強上的灰瓦卻都是簇新,好似才被翻新過一般,她便問:「婆婆的兒子多久回來一次呢?」

張婆婆眼都不眨的道:「已經小半年沒有回來了。」

薄若幽唇角微抿,又問:「此處為何叫黑水村?」

張婆婆指了指西北邊,「那山腳底下有個黑水潭,所以叫黑水村。」

雨勢越來越大,天色亦更為暗沉,薄若幽莫名覺得有些不安,幸好屋內衙差眾多,才讓她不至於太過焦急,這時吳襄道:「我們來時,在半山上也問過一個老婆婆,可那個婆婆卻沒聽說過古章村的事。」

「哦,你說吳婆子啊,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她肯定聽過的。」張婆婆不假思索的答話,她說完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勢,「這雨太大了,你們不趕緊出山,便要來不及了,山裡路滑,再過一會兒,只怕路要泥濘的走不了了。」

看雨勢不似陣雨,吳襄也不想在山裡過夜,正要起身之時,卻聽薄若幽道:「走了一天實在口渴了,婆婆這裡可有水借我喝一碗?」

張婆婆不以為意,「有的,你稍等。」

她說完,本想自己走,可把孫子留下又不放心,便拉住了孫子一起走,廚房要出了堂屋才能去,婆孫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門口,其他人都不以為意,可薄若幽卻在此時快步往她二人剛才站著的內室門口走去。

屋內簡陋,亦無木門,只有簾絡垂著,薄若幽掀簾而入,頓時令吳襄等人面露驚訝之色,而很快,薄若幽從屋內走出,神情已不似適才那般沉靜,她對上吳襄的目光,可她還未開口,張婆婆端了一碗水回來了。

見她並未站在剛才那處,張婆婆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這時吳襄略一思索站起身來,「張婆婆,山路不好走,我們只怕要在此留一晚了,婆婆可願意收留我們一夜?」

張婆婆端著碗的手在微微顫抖,看了他們一圈,點了點頭,「可以是可以,卻是要給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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