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樓沒好氣的道:「我難道不知?」
薄若幽不服氣的輕聲道:「既是如此便該慎重,侯爺也太過草率——」
「我早已慎重過了。」
霍危樓面上沉穩持重,可心底卻多有鬱悶,薄若幽話說的明明白白,如今對他至多仰慕了些,卻並未生出想做他夫人之心,且對婚嫁之事頗多顧念,對他之心亦不盡信。
簡單來說,她還沒有那般中意他,想要她的心,她更不可能輕易給。
霍危樓二十多年來,還未這般挫折過,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如今卻被她明明白白的折了面子,這於他而言,簡直比辦不好公差還要難受。
霍危樓越想越氣,忽而想到了她今日之行,於是他道:「你往後莫要與林昭多言。」
薄若幽一愕,萬萬沒想到話題又扯到了林昭身上,「我……我不曾與他多言,今日他頗為熱忱的幫吳捕頭查案子,與我也未說上幾句話。」
霍危樓一臉鬱色的看著她,只覺薄若幽所行無一處令他滿意,「你還想與他多說幾句不成?」
薄若幽有些莫名,「自然不是。」
霍危樓想到自己竟連一個林昭也開始介懷,心底更是自惱,而薄若幽好似看不出他在生悶氣一般,隻眼底帶著遲疑怯色的打量他。
霍危樓太陽穴突突的跳,他又使勁看了薄若幽一眼,忽然轉身靠在了引枕之上,「過來幫我捏捏。」
薄若幽猶豫著上前來,她知道霍危樓的老毛病,從前做來還不覺什麼,如今卻覺手腳有些束縛,她遲疑不決之時,霍危樓咬牙道:「你就是來氣我的是不是?」
薄若幽本還放不開手腳,聽見他此言盡是忍耐,語氣又莫名有些委屈滄桑之感,一時竟聽的彎了彎唇,她走上前來,手落在了他額角上,指尖緩緩發力,溫柔細緻,很快便令他撥出口氣。
他閉著眸子,薄若幽目光便肆無忌憚落在他臉上,見他少有此等外露的煩悶之時,一時笑意又多了些,這時,霍危樓彷彿察覺她氣息不對,猝然睜了眸子,見她面上竟帶笑意,他匪夷所思的擰著眉頭,頓時便想坐起身來,薄若幽卻一把將他按了住,「侯爺莫動。」
她這點力氣本不算什麼,可霍危樓當真未動,可他仍然睜著眸子,倒看著薄若幽的臉,這時,薄若幽指尖卻往他眉間落來,她將他眉間褶皺撫了撫:「侯爺此行已經很累了,眼下莫要為此事煩惱了,否則當真是我的過錯。」
霍危樓閉上眸子,又氣哼了一聲,薄若幽一邊替她揉著太陽穴一邊說話,「我並非不信侯爺,只是世上少有侯爺這般心性強悍之人,侯爺位高權重,無人能逼您迫您,您亦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您要想做什麼,規矩禮法拘不住您,神佛鬼魅也難擋您,可我卻不是如此,我只是芸芸眾生之中一尋常女子,我如何能似侯爺這般肆意而行?」
她語聲輕緩,霍危樓聽來只覺春風拂面,薄若幽又道:「侯爺說看的明白我,既看的明白,便該知道我不可能與您不管不顧,私定了終身,您不可迫我。」
霍危樓不言語,卻看得出他在聽她說話,且並無不滿,薄若幽言止於此,只替他細細推拿,而很快,薄若幽明顯的感覺出霍危樓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不多時,她甚至見霍危樓呼吸都輕長起來,她心底微動一下,「侯爺?」
喚了一聲,霍危樓卻眉峰都未動一下,她忙停了手,此時窗外天光已是昏暗,眼看著便要天黑了,她不想擾了霍危樓,正要轉身之時,卻又見霍危樓身上未蓋一物,而遠處便有一件斗篷掛在牆上,她心念微動走了過去。
取下斗篷,薄若幽走到長榻邊上時又遲疑了住,前次她好心替霍危樓蓋斗篷,卻將霍危樓驚醒,差點要了她的命,她對那夜可還歷歷在目。
薄若幽遲疑了良久方才再度傾身,她渾身緊繃著,準備好了霍危樓若是驚醒,她便立刻退開,然而等她將斗篷嚴嚴實實的蓋在他身上之後,霍危樓亦還睡著,她高懸著的心落定,人亦跟著鬆了口氣。
她就著傾身的距離看了霍危樓片刻,而後才直起身子朝外走去,等她出來,外面已經亮起了燈盞,福公公守在門外,見她出來迎了上來。
「公公,侯爺睡著了,若是無急事,可令他歇一會兒。」
福公公朝內看了一眼,有些驚訝,「此番趕路雖是疲累,可侯爺是難眠的體質,且你還在他怎就睡著了?」
這實在說來話長,薄若幽見天色已晚,只做告辭,福公公將她送至府門看著她乘著馬車離開方才返身回書房,在書房門口往裡探了探,果然安靜的只剩下霍危樓輕緩的呼吸聲,福公公面色一鬆,自己也跟著打了個哈欠,令侍從在外守著,且去補眠去了。
薄若幽回到家中天色已是漆黑,家裡燈火暖然,良嬸正將晚膳端上正廳,薄若幽陪著程蘊之用了晚膳,飯後喝茶之時,程蘊之道:「幽幽,明日可要去衙門?」
薄若幽一想,「明日多半無事,義父可是要去拜訪故友?」
程蘊之笑著應聲,「是,那明日一早,你便陪義父走一趟。」
薄若幽脆聲應了,也並未問故友是何人,回房沐浴躺下之後,便想起今夜霍危樓說的那些言語,她是有觸動的,這世上花言巧語之人眾多,可卻絕不包括霍危樓,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想要一女子,只怕都不屑用甜言蜜語誘哄之。
她拉起錦被將頭臉矇住,只覺面上熱意又起,再想到霍危樓後來煩悶模樣,又覺有些失笑,不近女色,不解風情,不通情理,竟要帶他去見長公主,難道明日便要三媒六聘與她大婚嗎?
薄若幽忍不住在錦被之中蜷縮了起來,心底忍不住意動,理智卻在勸自己剋制清醒,她這般胡思亂想許久,都不知自己何時睡著的,第二日起身之後,便見外頭細雨絲絲,竟然落了雨。
程蘊之說要去拜訪故友,便準備的十分周全,用過早膳,父女二人帶著拜帖和禮物一起上了馬車,馬車從長興坊上御道,又往城北而去,很快入了長壽坊之內,長壽坊中亦多是達官貴人,薄若幽掀簾一路看來,心中越發好奇。
「義父,您要拜訪的故人是誰?」
程蘊之神色尋常道:「很快就知道了,你見過的。」
薄若幽狐疑,她見過的人不多,回京之後,也不過去過忠勤伯府,再有便是衙門之人,難道是孫釗?
她疑惑著,卻見馬車彎彎繞繞,不多時,停在了一處門庭高闊的府門之前,然而她還未看見匾額上「林府」二字,她當先看見了府門前停著的車架,那車架她乘坐多次,萬分熟悉,正是霍危樓日常出行所用之車架。
而在此時,又兩輛馬車速度極快的停在了府門之前,馬車之上跳下一個少年來,薄若幽掀簾去看,不是昨日才見過的薄逸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