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色蓮12

尊者佛像還被放倒著,薄若幽此刻手正磨砂著佛像頸部的位置,「民女發覺此佛像遠觀瞧不出什麼,可若上手摸,便能發覺他頸部的位置有些凹凸不平的,和其他地方都不同。」

霍危樓擰眉,也上前來,伸手一拂,果真如此。

薄若幽便道:「此處焊接之時似乎生了岔子,而後又被打磨過,若非金漆上的極厚,這佛像只怕就要毀了。」

「佛像內藏屍未被發覺本就奇怪,當年塑佛的匠人,必定知道什麼。」

可惜匠人遠在冀州,還不知何時才能尋到。

兇手難以確定,舍利子消失之局亦未破解,霍危樓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舍利子失竊一環頗多古怪,很快,霍危樓命人傳了凡和了覺來。

他二人來的極快,一進院子,便見淨空的屍骨變了顏色,當下一驚。薄若幽只好解釋適才以蒸屍之法驗屍,又得了些線索。

見二人前來,霍危樓帶著眾人往禪院來,將那畫了大典禮臺的圖紙開啟,福公公又講起了當日細節,「若說最奇怪的,自然便是下雨那會兒,可所有人都躲在大殿內,也不過十多丈的距離,且四周守衛森嚴,沒道理舍利子便消失了。」

福公公指著圖紙,「就這麼遠,當時禁衛軍都在這裡,還有兩側的迴廊之中……」

薄若幽聽福公公說的仔細,腦海之中忽而靈光一閃,「公公說,當時主持尋了一把大傘罩在那銅匣之上的,公公可能說說,那是一把怎樣的傘?」

福公公便道,「傘極大,將下面的蓮花臺座都快要罩住了。」

福公公手排開比劃著道:「傘柄不是很長,幾乎是罩在銅匣上的,邊緣罩著蓮臺邊緣,雨水順著傘面流下,半分不曾沾溼蓮臺和寶函。」

了凡也道:「那傘其實早有準備,寺裡為了大典,風風雨雨都要準備完全。」

薄若幽眸色一定,「所以,大家的視線裡,是看不到銅匣的?」

福公公和了凡齊齊點頭,薄若幽眼底閃過一抹微芒,看向霍危樓道:「侯爺,盜竊舍利子之人,是否會用到什麼障眼法?」

霍危樓揚眉,薄若幽便道,「今日世子耍了個戲法,後來王大人說到,戲法便皆是障眼法罷了,因此民女想,遮傘之時,眾人看著傘面未動,便覺其下寶函還在,可會不會,遮傘之後寶函已經不見了,等取走傘之時,寶函雖在,可裡面的舍利子已經不見了,就……就好似變戲法那般……」

「又有什麼戲法?!」

薄若幽話剛落,外面又響起霍輕泓的聲音,他一襲紅衫大刺刺飄進來,一臉好奇之色,「什麼戲法?」

福公公失笑,「世子別急,是在說當年舍利子失竊的案子呢。」

霍輕泓面上興致半失,這時,霍危樓問道:「當時放著銅匣的蓮臺有多高?」

這圖紙之上雖畫了蓮臺,卻只是個大概輪廓,這般一問,福公公便道,「半人高,下面是蓮柱,上面是一朵盛開的佛蓮,寶函便放在佛蓮蓮蕊之上,據說此物也是寺裡一早就在準備的,也化了些功夫。」

霍危樓又問,「蓮柱有多粗?」

福公公抬手比了比,「也就,一人合抱般粗細吧。」

見霍危樓問起此物,了凡忙道:「此物為木質,是專門為大典準備,當年許多物件都是提前三月雕刻的雕刻,繡制的繡制,大典上所用之物,也皆是簇新。」

林槐在旁聽著,此刻問道:「侯爺莫非懷疑此物內有機關?」

霍危樓頷首,「遮傘不過片刻功夫,可若其內有機關,機關之內可藏人,那片刻功夫,便足以令其盜竊舍利子,且偷盜之人買了佛典,已知鑰匙形制,此刻也能派上用場。」

福公公遲疑道:「可是那蓮柱看著不大……」

霍輕泓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小聲道:「其實不大也可以藏人,耍戲法的那些人,許多都會軟骨之功,尤其一種戲法,一個人鑽進箱子裡,以刀劍刺之卻不死,似乎便是極會軟骨縮身改變身形者。」

霍危樓轉眸望著霍輕泓,霍輕泓還當自己說錯了話,一把捂住嘴巴往後退了兩步,然而霍危樓卻道:「你的不學無術總算有了半分用處。」

霍輕泓一訝,隨之面露歡喜來,霍危樓便問了凡,「當初大典一應物品,是寺內準備?」

了凡頷首,「的確如此,不過和塑佛一樣,管事僧負責此事,底下匠工還是頗多外來之人。」

「那你可記得此蓮臺是如何製備的?」

了凡無奈搖頭,「這個小僧便不知了。」

霍危樓看向了覺,了覺也搖頭,「當時寺內一早開始準備這些,禮部來人之後要查驗,馮大人也在旁監管,那些匠工大多是洛州本地的木工,當時負責此事的管事僧……似乎是了慧師兄。」

了慧便是當日帶路往萬佛崖去的僧人,霍危樓令人將其召來,剛問起蓮臺,了慧便道:「蓮臺乃城中木工所制,上為佛蓮,內裡中空,外有朱漆,後來禮部來人驗看無錯之後,便一起收入了庫房之內,由專人看管。」

霍危樓凝眸,「看管者是誰?」

了慧道:「當時諸如庫房的地方,皆是洛州州府衙門的衙差和洛州駐軍一起看管,此處具體看管的是哪些人,小僧記不清了。」

了慧前日還是泰然模樣,如今見到霍危樓已頗有兩分緊張畏怕,淨明和了清如今已經被看管起來,他做為淨明徒弟,自然也頗為自危。

「後來那蓮臺如何處置了?」

了慧忙道:「先是置於庫房之內,後來被搬去了佛殿之中供奉佛寶,前兩年寺內換了一批朽壞的器具,那蓮臺便被置換掉了。」

霍危樓沉吟片刻令了慧退下,「看來後來倒是尋常,只是如果此物之中要藏人,看守必定不可能不發覺,當時負責看守的,到底是馮侖之人,還是嶽明全之人,暫不可知,且當時那偷盜之人若一早想好用此法,他又如何得知那日會下雨?若不曾下雨,便不會以傘遮蓮臺,不遮住蓮臺,便是有鑰匙,又如何竊走舍利子?」

林槐道:「下雨是個未知之數,除非他們還做了別的準備,即便不下雨,也會生出別的亂子,到時候趁亂,總能找到機會動手。」

霍危樓看向路柯,「這兩日淨明和了清如何?可有再說什麼?」

路柯搖頭,「不曾,師徒二人唸了一天一夜的經文,倒真的像是在悔過。」

了凡和了覺站在一旁,聽到此言仍然有些不忿,霍危樓眼底明暗不定的,片刻後忽然問了凡,「你師父是哪般性子的人?他當時治下可嚴?」

了凡聞言,只覺霍危樓是想到了當年淨空並未第一時間在人前揭破了清,立刻道:「師父雖是慈悲為懷,卻並非一心慈悲毫無原則之人,他對我們師兄幾人在課業之上極嚴苛,可課業之外卻待我們十分親善,對寺中一眾管事僧和尋常僧眾亦既有耐心,從沒有主持的架子,除非有人犯了錯,若是無心之失,便多為訓誡,若是有意為之,便是小錯,在師父看來,亦是惡念,是一定要懲戒的。」

「當初師父並未立刻揭破了清師兄,雖是存了仁念,卻也是因為那時事情嚴重,他不敢輕慢大意,若……若師父未曾出事,了清師兄多半也是要被嚴厲懲處的,只是他為人所害,沒有那般機會了。」

了凡說著,面上再生哀慼,霍危樓沉吟片刻,先令了凡二人退下之後方才皺了眉頭,「此前我們想錯了。」

林槐和福公公都看過去,似有不解,薄若幽卻也在沉思著什麼。

霍危樓道:「淨空並不一定會去找馮侖和吳瑜。」

「如今看來,當時幾位朝官皆是位高權重,且對法門寺而言誰都是外人,淨空第一反應便是去找相熟信任之人,可淨空不是與誰親厚熟悉,便去找誰的性子,大是大非上,他是極為黑白分明之人,何況,當時的馮侖和吳瑜,並不值得他信任。」

林槐和福公公更不解了,霍危樓道:「他們四人之中,只有馮侖和吳瑜信佛,而私買了佛典的人,還有那偷盜舍利子的人,能做到這一步,必定是對佛家頗為了解之人,他二人都曾與淨空講經說法,或許還會說起五重寶函和舍利子的事,後來出事,若站在淨空的角度想,只有信佛禮佛的人,才會從佛典入手偷盜舍利子,那他還敢去找馮侖和吳瑜嗎?」

林槐道:「可當時淨空便已開始懷疑他們了嗎?」

「私買佛典之人非富即貴,而大典前後準備幾個月,內外層層防衛,可舍利子還是丟了,任是誰想,都知道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可幾位主官卻都毫無所覺。何況那時候他們已經追查了幾日,淨空或許有自己的懷疑,擇看似最無關聯之人去問也極有可能。」

霍危樓說完,林槐倒覺茅塞頓開,只是如此倒又陷入了猶疑,「那這般說來,他們幾人依舊嫌疑相當,適才侯爺問他三人之時,倒是沒瞧出什麼破綻,只是王大人言辭之間頗為迴護吳大人,而他說岳將軍時,倒有些針對之意。」

福公公道:「他二人交好,嶽將軍這些年在軍中自然與他們無甚關聯,那日吳大人邀嶽將軍去看佛塔,嶽將軍也是直言拒絕。」

薄若幽忽然抬起頭來,「公公,吳大人邀嶽將軍看佛塔了嗎?」

福公公頷首,「是啊,當時咱家就站在旁邊,就看嶽將軍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天,然後便拒絕了吳大人,他似乎也不想與他二人交好。」

薄若幽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底忽然亮了亮,「侯爺,民女或許猜出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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