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色蓮11

福公公道:「算起來咱們的人剛到沒兩日,若要找到當年的匠人只怕還需要些時間。」

霍危樓神色微暗,「去查了清家人,看看十年之前的舊事有無異常。」

福公公忙應了。

夜色落下,因白日下了雨,晚間便格外冷,未得宣召,薄若幽便在廂房中待著,案情查到此處,馮侖的死因、遇害之地和遇害兇器皆已查明,淨空的遇害處雖然有了論斷,可死因與兇器尚且難有定論,兇手動機或許都和舍利子被盜有關,可舍利子當初是如何被盜的卻還未破解,薄若幽心中思緒纏亂,一轉眼看到了那珍奇護手。

她手背傷處的腫已消了,只剩下一片烏青,於是她小心翼翼的將下午未戴過的那隻護手戴了上,動了動指節,心底煩亂忽而一散。

收好護手,薄若幽上榻歇下,很快便呼吸綿長起來。

第二日一早,霍危樓起身之時,薄若幽已在外相候,見她日日這般早,霍危樓心底無端生出了兩分顧惜來,「既不必驗屍,你何故這般早?」

薄若幽道:「民女想用蒸骨之法再驗淨空大師之屍骸。」

「蒸骨之法?」霍危樓揚眉。

薄若幽頷首:「此法為義父所教,不瞞侯爺,此前民女只看義父用過,自己還未試過。」

霍危樓看了薄若幽一瞬,「你試便是。」

薄若幽心底微松,很快,霍危樓帶著一行人往停屍的院子而去,到了院前,卻見吳瑜和王青甫已到了,見霍危樓來,二人一同上前來行禮。

吳瑜道:「下官二人怕侯爺有召,今日便早早來此相候。」

霍危樓掃了二人一眼,卻見王青甫衣衫下襬有溼痕,王青甫苦笑道:「下官連日來未曾洗衣,昨日淋了雨換衣裳時才發現衣裳都髒了,這才急忙洗了兩件,今日吳兄著急,下官只好穿了未乾透的衣裳來……」

吳瑜失笑:「王兄在京城僕從多,此番陛下令我們輕車簡從,自是不習慣了。」

王青甫嘆氣,「那日看吳兄洗衣,我便不該躲懶的。」

這二人十分熟稔,幾言頗有些家常之意,薄若幽卻聽的眉頭微皺,「吳大人何時洗衣了?」

吳瑜便道:「這幾日日日皆會洗衣,在下習慣了。」

薄若幽並未多問,霍危樓道:「仵作要再驗屍骸,暫時無可問的,你們可回去歇下。」

吳瑜卻不走,「那我們便在此相候。」

霍危樓進了院子,薄若幽便道:「民女先將骸骨洗淨,請侯爺派人至寺外掘一地窖,地窖要長五尺,闊三尺,深二尺,再以木炭木柴在其中燒燃,將地窖內壁燒紅為止。」

雖不知薄若幽此法是否有效,霍危樓還是派人去掘地窖,院內,薄若幽先洗乾淨了骸骨,而後令人取來酒二升,醋五升,又抬著骸骨一起往地窖去。

繡衣使掘出的地窖就在白樺林邊的斜坡上,此刻地窖內明火熊熊,已將地窖燒的紅彤,薄若幽令繡衣使將木炭等物取出,又將醋酒潑於其內,趁著熱氣將淨空的骸骨放了進去,又令人將窖口封住才算完畢。

「要蒸骨兩個時辰。」說完,薄若幽抬眸看天,「今日天氣晴朗,想來不會下雨吧。」

福公公道,「這可不一定,昨日看著天氣好,後來也忽然落雨了。」

薄若幽只好嘆氣,「只求莫要落雨才好。」

吳瑜和王青甫也一路跟了來,見薄若幽此法古怪,都露出將信將疑之色,薄若幽站在一旁,傾身去觸地窖口,見觸之熱燙,便用一旁的溼土將洞口封的嚴嚴實實,「等地窖內溫度散盡,便可將骸骨取出了,時辰頗長,侯爺和兩位大人可回寺內等候。」

霍危樓點了點頭,繡衣使將一旁的酒罈等物收好,留下福公公和兩繡衣使在外陪著薄若幽,其他人便一併回了院子。

薄若幽不知此法是否有用,一顆心始終懸著,如此這般等了兩個時辰之後,才令繡衣使開啟地窖,早前紅彤彤的地窖此刻溫度盡散,只剩些餘溫,她和兩個繡衣使一起將屍骨取出放在氈毯之上,又令繡衣使回寺內取油傘來。

繡衣使再回來之時,便見霍危樓一道跟來,同來的還有明歸瀾和霍輕泓,他二人只怕也覺此法聞所未聞,皆頗為好奇,霍輕泓一來便問,「此法可有用?你從何處學來?」

霍危樓只覺他聒噪,「你閉嘴。」

霍輕泓摸了摸鼻子,退後半步不再言語。

薄若幽一邊撐傘打在屍骨之上,一邊還是解釋道:「是義父教的,是否有用,還待驗看——」

剛說完這話,薄若幽眉頭便皺了起來,她一旦專心驗屍,神色便頗為冷凝,霍輕泓本還有頗多疑問,卻也不敢多問,只見薄若幽半跪在氈毯之上,手拿一截棉絮,輕巧的在骨頭之上擦拭,那層皮肉化成的蠟燭烘烤之後竟一觸既落,很快,薄若幽發現了幾絲滲入骨頭內的淡淡血蔭。

不多時,薄若幽直起身子,「敢問侯爺,若一人經年日久練武,是否存在武功套路一樣,攻擊對手之時,對手所傷之處也大體相似?」

霍危樓知道薄若幽有所發現,也語聲一沉,「自然,天下武功變化多端,便是佛門,也存有頗多路數,一來為武功路數所限,二來人皆有自己的習慣,攻擊對手之時,自然也有習慣性的打法。」

打法相似,留下的傷處自然也頗為相似,薄若幽眼底微微一亮,「侯爺,淨空大師雖已遇害十年,可其骸骨之上除了此處刀傷,還有頗多遭受重創之後的淤傷,此重創在其骸骨之上留下了輕微的骨裂,此等骨裂經年日久之後已看不出,可此番蒸烤之後,卻將其陳年痕跡暴露出來,民女發現淨空大師骸骨上的血暈皆和馮大人身上留下的傷處吻合,十年前的兇手,和殺害馮大人的兇手,多半為一人。」

迷霧撥開一層,案子便明晰許多,然而薄若幽道:「不過——兇手先拳腳相加,最後竟然又用了利器,這有些奇怪,和馮大人之死一樣,若兇手帶有利器做兇器,又何須與其交手呢……」

若想要殺人,自然求個速戰速決,拳腳糾纏,極易生出變數,若有利器,何不直接以利器相擊,霍危樓狹眸,「如果當年有兩個人呢?」

「一人以拳腳纏鬥,一人以利器殺之,又或者,在淨空被制之後以利器殺之。」

薄若幽眼底微亮,「的確有此可能。」

「若當年兇手有兩人,馮大人為其中之一的話,那馮大人只可能為其中使利器者,時隔多年,舊事忽然東窗事發,二人內訌,又或者另外一人放心不下,所以殺他滅口。可若馮大人與此事無關,那麼便還有兩人逍遙法外。」

霍危樓吩咐道:「將嶽明全三人傳來,本侯要依次審問。」

審問之地仍舊在停屍的院子,淨空的屍骸亦被搬了回來,當著兩具遺骸,若兇手真在其中,只怕也多了兩分震懾。

霍危樓早前只例行詢話,此番卻是單獨審問,吳瑜幾人皆是老臣了,見此便知霍危樓又得了新的線索,且對他三人懷疑更甚。

第一個被叫進去的是嶽明全,吳瑜和王青甫守在外面,明歸瀾和霍輕泓也百無聊奈的站在一旁,薄若幽安放好屍骸之後,亦在外候著。

霍輕泓想到昨日那番言辭,忽然不怕死的想試一試薄若幽,他笑呵呵的走上前來,以一種自以為深情的聲音喊:「幽幽——」

薄若幽揚了揚眉頭,美眸微睜,不解的看著霍輕泓。

霍輕泓走上前來,「你猜我心底在想什麼?」

薄若幽有些無奈,「民女不知。」

霍輕泓看了一眼屋內放在一旁的紙錢符文,「看來,我得向佛祖示下,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了——」

只見霍輕泓進門,先揹著眾人點燃了香燭,然後拿起一片早前祭奠淨空剩下的經文符紙燒著,而後,一把將燒剩下的灰燼抓在了掌中,他雙手合十,對著大雄寶殿的方向一拜,口中道:「佛祖佛祖,求你顯靈吧,讓幽幽看看我的心意,我對她可是一見傾心。」

薄若幽一臉匪夷所思的望著霍輕泓,霍輕泓卻笑著走到薄若幽跟前來,只見他將握著紙灰的雙手展開,而後,將那灰燼輕輕一吹。

薄若幽本未曾當回事,可就在此時,奇怪的事發生了,霍輕泓原本乾乾淨淨的掌心,竟然不知怎麼出現了一個「幽」字,左手一個,右手一個,竟是她的名字!

薄若幽驚訝的看著霍輕泓,霍輕泓笑眯眯的道:「幽幽,你信我了嗎?」

薄若幽驚訝之色明晃晃的寫在臉上,霍輕泓很是得意,可薄若幽驚訝的卻是,「沒想到世子還會這般簡單的走江湖把戲,民女七歲就知其中道理了。」

霍輕泓唇角一搐,一時笑的跟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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