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色蓮05

霍危樓走到那望柱之前,一整排,有六處望柱,間隔不過二尺,霍危樓往靠近臨崖的圍欄看去,很快,他鳳眸一凝。

「兇器在此處。」

薄若幽聞聲看來,一眼看到了霍危樓身前的佛蓮望柱,當即神色一變,而等她走到霍危樓身邊,便看霍危樓身前那木雕望柱雖是嚴絲合縫,可望柱之下的地袱卻因年久失修生出了絲絲裂紋,馮侖是見了不少血的,就算表面血跡被擦淨,可這些裂縫之中多半會有遺漏。

霍危樓直起身來,「來人,將此處圍欄拆卸開。」

幾個繡衣使上前來,用隨身帶著的刀劍便可將木欄拆開,很快,木質的尋杖和地袱被拆分開來,如此一拆,那凝留在地袱和尋杖縫隙之中的血色立刻顯現了出來。

薄若幽頗為歡喜,「侯爺英明!」

霍危樓看她一眼,眉眼間少了早前沉色,福公公上前道:「所以此處便是馮大人遇害之地?」

霍危樓頷首,福公公疑惑道:「大晚上的來此處做什麼?還被人所害。」

霍危樓眼底微沉,招手叫來路柯,「派人再去山下搜一搜。」吩咐完,他看向一旁的了慧,「馮侖的禪院在何處?」

「馮大人的禪院在西面,和嶽將軍離的不算遠,小僧這便帶侯爺去。」

霍危樓命人將拆下的圍欄帶回寺中做物證,便往馮侖所住之處行去,此刻日頭已升上中天,時辰已經不早,所幸花費了些功夫確定了馮侖遇害之地,那麼他那夜為何獨自一人去往萬佛崖便是重中之重。

了慧說馮侖和嶽明全的禪院靠近,等到了馮侖禪院之外,果不其然眾人能看到嶽明全眼下居處,此刻,嶽明全的院外還守著個繡衣使,而聽到動靜,嶽明全從院中走了出來。

上前行禮後,嶽明全問:「侯爺,可是有了進展?」

霍危樓淡聲道:「你和馮侖住的近,那夜他離開院子,你可曾聽到動靜?」

嶽明全搖頭,「下官在院中,若非動靜大,是聽不到的。」

霍危樓淡淡睨著他,「你說當年和馮侖相處甚歡,可當夜路柯來時,你去見他,卻竟然不曾叫上馮侖一道?」

吳瑜和王青甫住的近,便時常同出同歸,嶽明全和馮侖是舊識,若要出門去見路柯,在知道馮侖也必定會去的境況下,沒道理不來相邀。

嶽明全聞言苦笑一瞬,「這……當年雖是相處甚好,可到底多年未見了,下官也不好太過熱絡,且那日下官出院子之時,看到院內燈火已熄,還以為他已經走了。」

霍危樓聽此解釋不置可否,抬步入了禪院。

寺內禪院皆是一般擺設,馮侖私人之物亦不多,靠窗的書案之上,兩個包袱便是馮侖所有私人之物,屋子裡空蕩,幾乎難尋線索。

馮侖已死,其私物可為證物,於是霍危樓也不遲疑,然而開啟兩個包袱一看,也不過是些衣物銀票之類,除此之外,屋內整潔如新,就好似無人住過似的。

霍危樓眉頭擰了起來,尋不到直接線索,案子便疑難不前,嶽明全站在一旁看著,也憂心忡忡的,霍危樓看他一眼,吩咐道:「將淨空大師的弟子召來。」

此番乃案中案,陳年舊案還未解,當事之人卻已死,霍危樓本打算馮侖死在這幾日,當先查清此案,或可對十年前的案子多有助益,可如今,只怕要兩邊一起查。

出了馮侖的屋子,林槐在外相候,聽聞霍危樓要見淨空大師的弟子,便道:「淨空大師當年座下只有三位入門弟子,其中一人在五年前離開了法門寺,還剩下了覺和了凡兩位師父在寺裡,這一次,便是了凡師父最先說那具骸骨是淨空大師。」

既然提起了骸骨,薄若幽不由有些蠢蠢欲動,探問並非她所長,而昨夜未曾見過那副骸骨,眼下當該驗骨了,於是她上前一步,「侯爺——」

霍危樓腳步一頓,林槐等人也都朝她看來。

薄若幽問:「民女可能去驗骨了?」

霍危樓鳳眸微狹,轉而吩咐道:「讓了覺和了凡去西邊停屍的院子見本侯。」

繡衣使應聲,霍危樓便帶著薄若幽往停屍的院子去,十年的骸骨,多半難留線索,薄若幽也面色微凝不敢輕慢,此院昨夜才來過,今日一行人直奔正堂,剛一進門,薄若幽便往棺材旁走去。

蓋著白骨的縞素已被霍危樓掀開,於是薄若幽一眼看到了被擺成人形的骸骨。

這是一副成年男子的骨架,因年久,皮肉褪成一層淺灰色蠟質附著在白骨之上,擺骨之人是用了心思的,其按照人形,幾乎嚴絲合縫的將骨架接了起來,然而薄若幽只看了一眼,便眸色一變,彷彿看到了什麼悚然可怖之事。

霍危樓凝眸,「怎麼了?」

薄若幽暫時未曾說話,只是傾身將幾節骨頭撥弄查驗了一番,很快,她直起身子道:「這位死者……是被肢解後才放入金身尊者像內的。」

福公公正站在那金身尊者像之前,一聽此言,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兩步,彷彿其中還藏著屍塊一般,霍危樓眸色微沉,「被肢解過?」

薄若幽頷首,「侯爺善武,想來看出這具人骨不見明顯斷口,這是因為兇手極通人之脈絡關節,就好比此處腿骨,兇手肢解屍體之時,並非粗暴砍斷脛骨,而是從關節處下手,既不那般費力氣,亦在成白骨之後,叫人看起來其人是自然死亡。」

彷彿怕此番言說不夠生動,薄若幽又道:「就好比屠戶剔骨割肉一般,總能找到最精準之處下刀。」

這番比喻雖有些駭人,卻是深入淺出,而如果死者當真是淨空大師,又是誰能這般對待一個佛道高僧?

兇手手法之兇殘,令霍危樓眉眼森寒,「只憑驗骨,可能確定死者身份?」

只看這具白骨,任是誰都覺無從下手,可霍危樓眸色深幽的望著薄若幽,彷彿有所期待,下一刻,薄若幽點了點頭,「能,只是要花些時間。」

十年前的案子,再多些時日又如何?

霍危樓眸露滿意,「你驗便是。」

薄若幽應聲,又令繡衣使幫她將屍骸搬出整齊放在長案之上,而後便開始驗骨。霍危樓見她神色專注,便緩步出門來,這時,繡衣使帶著兩個年輕些的僧人到了。

此二人,正是淨空大師的弟子,了凡和了覺。

霍危樓至此處右廂內召見二人。

「了凡是誰?」

霍危樓一問,較年輕些的僧人走上前來,「小僧是了凡。」

了凡看起來年不至三十,眉眼清俊,可神色卻十分嚴正,霍危樓便問:「是你說那俱骸骨是你師父?」

了凡沉聲道:「是小僧所言,侯爺,家師當年詭異失蹤,那時候小僧便覺古怪,可後來尋獲無果,只得作罷,這些年來,小僧一直在等,因為家師說過,此生修行佛法,必定要修行至真身圓寂那日,且家師出自法門寺,他此生絕不會離開法門寺去別處修行。」

霍危樓凝眸,「你師父醉心佛法,和你師父一起失蹤的還有舍利子,坊間皆傳是你師父修行佛法心切,這才盜走了舍利子。」

「此為一派胡言。」了凡語聲激動:「一切輾轉,且起慈心,師父修習佛法已有大成,即便醉心佛法,亦修的是大慈悲大智慧,舍利子為佛陀靈骨,最為我們佛門弟子尊崇,怎敢生佔為己有之心?」

「師父曾說過,若此世難得大成,來世必再入佛門,他便若《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上所言,只願身若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他終生以修佛弘佛為己任,貪念為妄念,是為毀壞修行之念,師父怎會如此……」

了凡言辭切切,語聲昂揚,使得一牆之隔的薄若幽也聽見了此悲憤之語,她手上動作變慢,卻藉著外面天光,更為仔細的檢視手中人骨。

她極是專注,只覺隔壁聲音起落不斷,而不知何時,院子裡也響起了人聲,她沒多餘心思關注,可下一刻,門口的光忽然被擋了住。

這迫使她抬起了頭來。

門口有兩個陌生人,一人紅衫墨髮,容顏俊美,尤其那雙鳳眸,竟和霍危樓頗有兩分相似,另一人白衫淡眸,卻是坐著,薄若幽眸光一定,看出那是一張帶了兩個輪子的機巧座椅。

她正有些意外,便聽那紅衫男子誇張的嘆道,「妙啊!大哥竟然悄悄給自己尋了這麼一個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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