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歸岸 第96章 發發糖(三)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秋露白?」同燈淡淡問了一句。

薛閒點頭,「聞著味道應當沒錯,你對酒香倒是熟悉。」

「只熟悉這一種罷了。」同燈似乎是想起過往了,順口道:「有位故人獨愛秋露白,年年除夕都要讓我陪他淺酌一盞。」

現今提起,只簡簡單單一個「陪」字,彷彿輕輕巧巧,可實際當年那位故人為了給他斟滿一小盞,總是半哄半騙,找盡藉口……

「不是,等等……」薛閒挑眉看向同燈,重複道:「淺酌一盞?秋露白?你?」

同燈「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一旁的玄憫倒是並不意外的模樣,儘管他並不曾真的記起上一世的師徒相處,但聽見秋露白這酒名從同燈口中說出時,依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這一切他早已習慣。

薛閒疑惑道:「和尚能喝酒?」

同燈面色坦然地單手打了個佛禮,道:「我當年還未曾受戒,大澤寺便不在了。」

還未受戒,便沒有戒體,自然也不用持戒。薛閒雖然對寺寺廟廟的細緻規矩不大清楚,但基本的這些還是有些認知的。他聞言便癱了臉,麻木不仁地盯著同燈和玄憫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不僅你跟你徒弟仇挺深,你徒弟跟他自己仇也不淺。」

敢情你們師徒滿門都不是正經禿驢,破不破戒壓根沒有約束,全憑自虐?

薛閒簡直要嘆一聲佩服,國師就是國師,有病得如此清奇。

他轉頭便是一指玄憫:「騙子。」

玄憫:「……」

他頗為無言地看了薛閒一眼,而後偏頭掃向同燈。

「反了,你這模樣似乎對為師很不滿啊。」同燈冷冷清清地衝屋門抬了抬下巴,「門在那裡,自便。」

說到底,還是想讓玄憫和薛閒快滾。

「不要瞎長輩的眼,走罷。」同燈一點兒也不想跟這不孝徒弟以及他那真龍一起過除夕,「秋露白留下。」

薛閒嗤了一聲:「說來慚愧,我大概比你長了八百來輩。」

同燈:「……」

眼看著自家師父真的要被某人噎裂了,玄憫總算有了點正經徒弟的模樣。他衝同燈一點頭,而後順手拍了拍薛閒正對他的後腦勺,道:「走吧。」

那模樣雖然一本正經的,卻莫名讓人覺得他似乎在說「我先把這嘴不饒人的領回去了,見笑。」

薛閒卻毫不計較,轉頭衝他確認:「跟我一起回去,不在這裡賴著了?」

什麼叫賴著……

玄憫「嗯」了一聲,沉沉靜靜地看他。

同燈默默揉了揉眉心,連人帶鳥一併轟了出去。

薛閒和玄憫回到竹樓時,夜色剛深。興許是手上繫著的繩子渡過去的靈氣愈發多了,又興許是此時的玄憫離自己的肉身近了。幾乎剛挑亮燈芯,薛閒就發現這「非人非鬼」的玄憫頸窩裡終於後知後覺地顯出了一枚淡淡的血痣印記。

就好似那同壽蛛的效用在經歷了這麼些天后,終於緩緩地在靈體上也生了效。

就在他靈體頸窩的血痣徹底形成時,無聲躺在床上的肉身也發生了變化——頸窩那枚血痣原本黯淡無光,此時像是終於走完了最後一程,到了終點一般,以雙眼可見的速度鮮亮起來,活似剛沾上的血點。

玄憫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覺得自己彷彿被捲入了一陣狂風之中,天旋地轉間,有一股極大的吸力在拉拽他。

他一陣暈眩,兩眼前驟然一黑。待到他重新再睜眼時,便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成了平躺的姿勢。

「總算成了……」薛閒嘆息般的話音在他耳邊響起,好像至此才真正安了心。

玄憫愣了片刻,倏然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手腳沉重,同先前那飄然的狀態全然不同。他坐在竹床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又抬眼看向薛閒,「我——」

「你從此以後,可就和真龍同壽了。」薛閒「啪」地兩手撐在竹床上,湊近了玄憫,靜靜盯著他的眸子,一字一頓道:「反悔也來不及,你大約是要跟我搭伴活上百年千年甚至更久了,即便某一天厭煩了,也無可更改。」

玄憫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他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是毫不避忌地看進薛閒的眼裡,許久之後,靜靜道:「求之不得。」

這是薛閒頭一回從玄憫口中聽見這樣直白的意願,當即愣了一會兒,又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容顯得有些任性又有些壞,「怎麼說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你打算怎麼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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