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歸岸 第95章 發發糖(二)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不過薛閒有意逗他,沒等他說完,便開口先發制人:「你在百蟲洞裡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一點兒沒騙過人?」

玄憫:「……」

還真騙過一句,「壽終正寢」那句。

同燈不忍看地轉過臉去,「嘴笨。」

不過薛閒也不是有意想讓玄憫愧疚,畢竟他所做一切並沒有什麼可愧疚的。他只是……很久沒同玄憫說過話了,有些憋不住想惹一惹他。

其實這前後還不足一個月,對薛閒來說卻漫長極了。

他見玄憫站在原處,也不靠近,便乾脆又揪了揪細繩,將玄憫垂在身側的手揪得晃了兩下,玩兒似的。不過這回他沒再等在屋門外了,而是乾脆地抬腳邁進了屋,毫不客氣地坐在玄憫身邊的佛像腳邊。

同燈又默默別開了眼。

薛閒拍了拍玄憫的肩膀,沒好氣道:「勞駕你勸你那師父一句,下回再要留什麼話,千萬別用天書。虧得我在你那竹樓裡翻了一本解釋那字元的舊書來,否則你起碼得在這裡窩上一百年。」

同燈淡淡道:「傳什麼話,我聽得見。」

薛閒聞言,搭著玄憫的肩膀當扶手,轉頭衝同燈道:「哦,你跟你徒弟仇很深啊。」

玄憫:「……」

同燈:「……」

得,師徒倆加一塊也說不過他,畢竟這祖宗是個能上天的。

同燈深深地看了玄憫一眼:「這真龍你從哪兒招來的?」

薛閒嗤道:「銅皮鏟來的。」

同燈毫不客氣:「孽緣。」

玄憫:「……」

好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同燈悶了百餘年,難得碰上能聽見他說話的人,也頗有興味,同薛閒一唱一和間,把自家那冰山徒弟擠兌得快要裂了。

好在玄憫臨危不亂,準確地牽走了話頭:「你是如何尋到這處的?」他問了薛閒一句。

同燈對這事也同樣好奇得很,不再把火星子往他那悶罐子徒弟身上引,等著聽薛閒的回答。

薛閒道:「你不是膽子大了,在我身上種無名蛛麼?我花了幾天時間,啃了你竹樓裡那冊書,逐字弄明白了無名蛛的效用。若是我沒理解錯,只要種了那無名蛛,我碰上的災禍,都會轉到你身上。」

說著這話時,他面色沉沉地瞥了玄憫一眼。

不過玄憫似乎能猜到他的眼神,所以已經垂下了眸子。

薛閒說到這處,心想著以後必得想法子把這勞什子玩意兒給解了。他話音頓了頓,又道:「我便想了個法子,以前也幹過兩回這種事,略有些經驗——我把劫期引得提前了,這無名蛛若是真有用,天雷一劈,我便能知道你在何處。在天雷剛落時,我又強行把劫期推後了。」

玄憫:「……」

同燈:「……」

九天玄雷,尤其是渡劫淌厄時的玄雷,絕不是肉體凡胎之人敢隨意藐視的。可這位祖宗卻說提前就提前,說推後就推後,搞出那麼大的陣仗,就只為尋個人……

這種引天雷跟玩兒似的能耐,著實有些嚇人。

薛閒引劫的時候便想好了,雖說他曾經因為時機不恰當,難以避免人間災禍的問題,強行改過劫期,也算是有經驗。只是終究不能保證完全不出岔子。若是真出了岔子,他化為龍形,將玄憫所在之處罩得嚴嚴實實,他就不信那雷還能九曲十八彎地繞過他,拐彎抹角地劈到玄憫身上去。

不過這些話他自己心裡想想便罷,沒必要同玄憫說,否則跑不掉要被一本正經地訓上兩句。

薛閒在這大澤寺落地前,曾想過,若是真找到玄憫,必定半刻不耽擱地把他抓回去!但是現今在這處飄飄蕩蕩的不止玄憫一人,還有同燈,而照他倆的相處來看,似乎這對師徒感情還不錯。

這夜是除夕,於凡人來說是個舉家相守的圓滿日子。這時候將徒弟拽走,撇下師父一個人,怎麼也有些說不過去。

於是薛閒從抬腳進屋起便打定了主意,陪玄憫盡一些徒弟的情。

誰知他這想法剛冒頭,那同燈便又想起什麼般問了一句:「先前你還不曾繫繩時,似乎就瞧見他了?照理說,這不鬼不神的誰也瞧不見吶……」

薛閒心說沒準兒是執念太深或是緣分太深的緣故,但他向來矜驕,這話又哪裡說得出口,便頗不要臉面地拍了拍玄憫的肩,衝同燈抬了抬下巴,信口胡謅:「興許他太想見我了,亦或太想被我瞧見了呢。」

同燈:「……」

最要命的是,這酸得倒牙的話,他那冰霜不化的悶罐子徒弟聽了,居然一聲不吭,全然沒有要否認的意思。

大過年的,同燈覺得這倆在面前莫名瞎眼,抬手指了指屋門,雲淡風輕地背手轉過身去,冷冷淡淡道:「慢走不送。」

說的是「走」,聽在耳裡,同「滾蛋」也差不了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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