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無悔 第75章 指間痣(二)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1頁,共2頁

太卜皺著眉道:「會不會是你不曾看到無名指?畢竟那痣很小,並不算引人注意。」

「絕無可能。」太祝搖頭道:「我每一根手指都仔細看了,左右手全無遺漏,若是看個半全,還怎麼盤算骨相。我那時也算是膽大包天了,看完心直蹦,所以絕不可能記錯。你呢?你確信?畢竟你第一次見國師那都多少年前了?稍有模糊也是有可能的。」

「我也絕無可能記錯。」太卜無意識地捏著手裡的面具,補充道:「再說了,若是我記錯了,又怎會碰巧在簸箕山的國師手上看到同樣的痣?」

確實,這樣巧合的謬誤著實太難發生了。

兩人面面相覷,均是眉頭深鎖,面容沉肅。若是此時月光再亮一些,照透兩人的眼底,便能發現,二人眸子深處積沉的俱是一片驚惶。

他們似乎在無意之中發現了一個驚天內情:同樣是國師,同樣是他們所見過的國師,卻出現了相異的特徵,其中一人認錯的可能也已排除,那麼只剩下一種解釋——

他們所見的國師,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

有那麼一瞬,兩人幾乎連喘氣都忘了,半天找不著自己聲音在何處。

又過了好一會兒,太祝用被人掐著嗓子般的聲音道:「會不會……可會有丁點可能,國師被人冒充了?」他說話的過程中還無意識嚥了口唾沫,那聲音說是氣若游絲也不為過。

因為這可能僅是想一想,就令人驚懼。

「你覺得呢?那可是國師啊……」國師在太卜心中,始終有著恍如高山神祇般的位置,以至於她幾乎立刻就開口否定了,「怎麼可能呢,國師會容許旁人冒充他麼?何人有這個膽子,連國師都敢冒充?」

太祝屏住呼吸想了想,又長吁了一口氣:「確實,國師……應當不會被冒充,畢竟不論是太常寺亦或是天機院,都不是尋常人能矇混進來的,若是內部人……」

「那便更無可能了,你我在太常寺算資歷高的了,你敢去冒充國師麼?」太卜道。

太祝連忙擺手,彷彿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似的:「不不不不,給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吶。」

「那不就是了。」太卜皺眉道:「所以,冒充的可能微乎其微。」

太祝琢磨過來後,面色有些愕然:「難不成,是國師默許?甚至……」

甚至根本就是國師一手安排的。

可是國師為何要這麼做呢?

這點,他們自然無從知曉。

國師做什麼事情,怎麼做事情從來不會同他們解釋。事實上國師本就是個極少言語的人。細細想來,就太卜、太祝來太常寺的這十多年裡,聽見國師開口的次數屈指可數。

除了他偶爾突襲一般來太常寺探看,以及每年一次去往泰山祭天,大多時候,國師連天機院的大門都不會出,他就像一個古怪的隱士,只不過隱居之地在朝中。

他若是有什麼吩咐,也常是以傳信的方式直接送至對方手中。

太常寺直屬於他,平常時候若是民間或是朝中有事需要動用太常寺的人馬,都是由國師下令指派人手。但就太卜他們所知,國師真正可以指派的人,其實並非只有太常寺的這些。

有時候他們找國師稟報事情時,會瞧見國師燒信,然而事後太常寺中卻並未有人接到指令。可見國師除了明面上的人手,還有些暗處的人。

只是這些同太卜他們並無干係,畢竟除了太常寺眾人,還有一些天生有靈的高人不願意來朝中,還隱跡於民間,所以在他們看來,國師的舉動實屬正常,也並非是他們有資格過問的。

整個太常寺,乃至朝中大多數人,甚至龍椅上的那位,都知曉國師性情古怪,脾氣陰晴不定,並非常人能琢磨透的。但是高人嘛,總有些怪癖,何況國師歷經幾代,論資歷即便是龍椅上那位也得敬著點兒他,論能力,更是無人敢與之抗衡,誰會過問他的不是

更何況國師雖然陰晴不定,卻並非跋扈之人,甚少過問同他無關的事由,是以有時即便他的吩咐讓人摸不著頭腦,朝中其他人能做也就幫著做了,同樣不會多問緣由。

「嘶——」太祝突然想起什麼般抽了口氣,「你可還記得先前國師吩咐各地官府散出去的海捕文書麼?」

「記得,文書告示上畫了張同國師有幾分肖似的臉,也是個僧人,我當時瞧見文書時還有些納悶,便多嘴問了一句。」太卜道:「少卿說他也不清楚國師用意,不過他倒是聽說過,許多年前,他還不曾就任太常寺少卿一職時,各地也曾發過一次這樣的海捕文書,那陣子有傳言說國師要……」

太卜頗為忌諱地停頓了片刻,壓低聲音道:「要圓寂了,不過民間有人瞧見告示後諸多發散,猜測了多種可能,倒是模糊了國師圓寂的傳言,事實上那陣子國師狀態確實不好,也不在天機院,據說有一個多月未曾露面,不過再度露面時已經恢復了常態。所以……我當時想著,這次興許也是這個緣由,畢竟他在閉關。當時少卿讓我不要多問,國師後來又明令太常寺眾人不要摻和,我也就沒再想了。」

太祝聞言,卻沉吟片刻,悄聲道:「如果,我是說可否有那麼一丁點兒可能,是咱們所見過的二位中,有一位離朝了?而這一舉動,並不符合另一位的意願,所以……」

「所以要藉由海捕文書尋找對方的蹤跡?」太卜接著他的話說完了猜測,「可是——」

太祝覺得似乎找對了方向,他打斷了太卜的話,道:「否則,若是單純為了模糊民間傳言或是別的簡單緣由,國師為何要繞過太常寺?他著地方上發了文書,卻明令咱們不許摻和過問,為何?咱們從未有人敢忤逆他的指令,甚至多年來已經成了習慣,連想都不會多想,可你再琢磨一下,一份海捕文書而已,即便不在太常寺職權範圍之內,代為行事又不是不行,畢竟是國師的吩咐。除非,他不希望咱們因為海捕文書接觸到某些事,或者某些人……」

「你是說……」

「若是他想尋的就是另一個國師,其他人同國師毫無接觸,即便面對面見到了,也只當是個尋常的海捕文書要找的人,訊息自然也就平平常常地往上報。可若是咱們見到了……」

參看簸箕山下的一幕便知曉後果了。

兩人同時停住話由,愣愣地朝遠處河神廟的那一星燈火看去。

若是他們所猜測的大多為真,那麼細想而來,他們現今所跟著的這位國師,應當就是離朝的那位,而法門寺內的那位國師繞過太常寺讓各地尋找的,便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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