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無改 第66章 鐵軍牌(一)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我來幫你。」薛閒手裡無意識地來回翻著書頁,衝玄憫重複了一句。

玄憫沉默了片刻,還是轉頭看向他,沉聲問道:「怎麼解?」

他的神情依然淡漠而冷肅,瞧不出絲毫旖旎之感,顯然,是當薛閒有什麼正常法子,諸如制了毒的大多也制瞭解藥。

薛閒眯了眯眸子,又咬了咬舌尖,略遲疑了片刻,最終咳了一聲道:「知道民間遇見大澇常說的話麼?堵不如疏。你是怎麼成的僧?想起來的那些片段裡可有人管著?戒律嚴不嚴,不是有那麼句話麼,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若是沒人管著……」

也不知是說服玄憫還是說服自己,他難得有耐心地鋪墊了這麼一長串話。然而屋內的氛圍卻絲毫沒有改變,以至於他說著說著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聲音也緩了下來。

玄憫:「……」

薛閒:「……」

兩人目光相對,均是面無表情,然而癱著的神情之下所隱含的話卻全然不同。

癱了半天臉,薛閒的脾氣上來了,終於忍不了似的將手裡的書冊將桌案上一丟,「啪」地一聲合上書頁,「你就說怎麼著吧,要不要幫?嗯?」

玄憫垂下目光,似乎是沒聽見他說什麼般重新翻了一頁書,接著又想起什麼似的往懷裡暗兜摸了一下,接著袖擺一甩。

一張紙符就這樣不偏不倚地拍在了薛閒額頭上。

「我——」罵人的話被薛閒硬生生吞了回去,他被封了個正著,不得動彈,硬是噎了許久,才把這口老血給順了下去。若不是這糟心事因他而起,他早氣撅過去了,「好好好,你厲害。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封我,畢竟我還得去給你刨個墳。」

說刨墳也是有原因的,龍涎生效並非是瞬時的,總也需要一個過程,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上回玄憫就是入夜之後才有些熬不住的。現在第三次龍涎的勁還不曾上來,這禿驢就已經這樣了,等那勁上來了,若還是這麼硬壓著,指不定真活不了。

把薛閒封住了,玄憫這才開口道:「不必。」

不必你姥姥。

薛閒氣得不想理他,卻又聽他道:「你若是無事,不妨藉著銅錢養一養筋骨。」

養你姥姥。

他開一次口,薛閒就又悶又氣想回嘴。奈何這禿驢是個刀槍不入的,回了也不見得能怎麼樣,說不定還把自己氣得更厲害。於是薛閒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管你死活」,便當真閉上眼睛自顧自養筋骨去了,眼不見為淨。

玄憫的銅錢著實有用,除了用久了之後會莫名跟玄憫產生一些共鳴和聯絡外,幾乎沒有半點兒副加問題。薛閒用它養骨也頗為放心,於是沒多久就沉了進去,再聽不到外界的動靜。

上回用了一夜將骨中的金絲連了一半,這次不知是何原因,金絲連得比先前快了許多。

這銅錢在他手裡應用自如,簡直就像認了半個主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玄憫那邊沾了龍涎,以至於兩人從某種程度上互染了氣息。

薛閒幾乎能感覺到金絲正朝另一端斷骨拉拽,每一步都有些吃力,但每一步完成後都會生出一些酣暢感。

只是在這過程中,他還感覺到了另一種滋味在身體裡爬蔓起來,似乎糅雜在銅錢注入體內的靈力之中,順著那根絲線,從根骨深處一點點朝更多的地方擴散。

一種潮熱又痠麻的感覺,讓人莫名生出了無盡的焦躁和不耐,像是萬蟻噬心,可又沒有那樣痛苦。

薛閒強行壓著這種不適感,努力集中精神將絲線朝上拉著。

還差一點點……

不行,好熱……

只剩不足一寸了……

他孃的,真的好熱……

薛閒在如此及煎熬之中反反覆覆,終於在焦躁爆發的最後一刻,將那根絲線勾到了另一端斷骨上。那一瞬間,整個脊背至腰間再至雙腿的關竅驟然通了,熱流順著筋脈根骨以及那根替代了根骨的絲線,緩緩注入雙腿……

成了……

他心神驟然一鬆,大半年的憋屈似乎都在這一刻釋放了大半。然而不放鬆還好,這一放鬆,體內那萬蟻噬心似的焦躁感更是翻湧不息。

他聽見自己重重地喘了一口氣,聽覺和觸覺之類的感官倏然恢復的瞬間,他發現自己已經蒸出了一身汗,觸覺也變得格外敏銳,敏銳到……連稍稍動彈一下,衣服堆疊的皺褶從皮膚上摩挲而過,都讓他打了個激靈,並且又蒸出了一層汗。

他在茫然中呆愣片刻,還未來得及消化腿腳恢復的欣慰,就被另一個一閃而過的想法炸得體無完膚——

那龍涎的作用似乎……因為銅錢產生的共鳴……傳到他身體裡了……

那一瞬間,他腦中只想到四句話: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天道好輪迴。

害人終害己。

這種滋味是人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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