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閒一臉不耐煩,「我最厭煩在問話的時候別人彎來繞去!要不你還是現在就去閻王那裡報道吧,怎麼樣?」
「不不不!我說,我說……高人、高人是個術士,我跟了他許久了,我體質帶靈,流出來的血用來佈陣比尋常陣局厲害許多,他便教了我許多東西,從八九歲跟著他,學了十餘年,算是師父,只是他不讓我這麼叫他,只送了我一枚門下所傳的桃木腰墜。這些年我雖然不再跟著他了,但仍有聯絡,臥龍縣江段的大澇便是他告訴我的,百士推流局也是他帶了人手幫我一起布的。」
術士?又是術士?
薛閒不由想起了在劉師爺那裡聽說的術士,現在看來,恐怕都是同一個人,龍骨是從他手裡所得,那這術士十有八九便是他所要找的人了!
「要佈陣局,就去虜了三百孤魂,要雕石像,就將人綁去荒山野嶺,要讓陣局事半功倍,就埋一根龍骨……可見你跟你師父一脈相承,都不是個東西。」薛閒冷笑一聲,問道,「你那師父姓甚名誰?」
「你、你若是能讓我再活幾年——」那人聽得出薛閒真正目的在找他師父,以為可以藉此機會討價還價一番。
誰知他剛說一半,就被薛閒一袖子掃開,狠狠撞在牆上:「愛說不說,不知道姓名我也有的是法子找到他!」
那人:「……松雲!他道號松雲!」
薛閒問完了該問的話,正欲動手,就被玄憫按了下手背。
「怎麼?」
「有話要問。」玄憫淡淡道。
他看著那人,問道:「你可曾見過我?」
此話一齣,石頭張、陸廿七連同薛閒都是呼吸一頓。
那人被薛閒掃走了大半力氣,顫顫巍巍地在地上直哆嗦,他看了玄憫半晌才看清了他的容貌,搖了搖頭,「不、不曾。」
「那你怎會躲來此處。」玄憫皺眉。
那人道:「我師父算到我會有一劫,讓我在躲逃之時一路朝這方向,可以碰見轉機。我在林子霧瘴外頭,聽見裡面有鳥叫,便含了避毒的藥摸了進來,有隻黑鳥看我一身血汙,給我指了條路。」
薛閒:「……」這禿驢是怎麼養出給賊開門的鳥的……
只是聽了此人一番說辭,薛閒心裡不知不覺鬆了一口氣,至少他跟玄憫不是故交。
心下一鬆,他便又想起了一件事,就見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玄憫脖頸一眼,問道:「你所用的同壽蛛,是從何處得來的?又是你那術士師父?」
那人著實摸不準薛閒的脾氣,也不敢討價還價了,乖乖道:「確實……聽他說,那同壽蛛是從朗州一帶所得的。」
「朗州……」
薛閒重複了一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翻起了桌案上有著玄憫筆跡的書冊,翻到了玄憫所加的批註——朗州霞山。況且,這書冊上的批註也並非是他頭一次聽說這處地方,先前在客棧裡詢問玄憫失憶之事時,玄憫說過,他睜眼後發現自己在朗州一座山間。
會不會是失憶前的玄憫覺察到了同壽蛛之事,甚至找到了破解之法,才會想去朗州?
薛閒覺得這一趟算是沒白跑,比起先前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線索,現今的一切都清晰起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個術士。而玄憫相關的一切又指向了一個地方——朗州。
一旦知道了這兩件事,薛閒便覺得沒必要再在此處耽擱了。他抬手衝那人再度收了一下五指,鐵牌上殘留的冤憤便再度將那人圍裹其中。
「啊啊啊啊啊——」那人嘶聲慘叫。
薛閒冷臉看著,而後手指一勾,一道細細嫋嫋的白煙從那人身上散開,先前為了讓他神智清醒所注加的靈力被抽了出來,那人在淒厲的哭嚎之中,漸漸重歸垂死之境。
直到最後,他在怨氣中清晰地感覺自己正一點點死去,崩潰地流淚不止,半是後悔半是不甘地張了張口,用氣聲道:「若是你,你會……你會……」
他的話含糊至極,且沒頭沒尾,然而薛閒卻聽清了,不但聽清了,還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若是你,得知將有大澇,你會怎麼做?畢竟逆天改命均是要付出代價的……
薛閒面無喜怒地掃了他一眼,他本想紆尊降貴地張口答他一句。然而這樣的人,從根骨裡就跟他走的是兩條道,即便說了,他也不會理解,無非是白費口舌。
於是直到那人徹底嚥氣,他也沒再開口,只是沉著臉一把攏回了那些鐵牌,收進袖裡,轉頭硬邦邦地衝玄憫伸了手,道:「請你那鳥兒再撲騰一回,把咱們弄上去。」
他這姿勢明晃晃地就一個意思——抱。但是神情和語氣卻活像個討債的。
玄憫頗為無言地看著他,似乎因為某些原因而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伸手將他從桌案上抱了下來。
薛閒原本還有些納悶,這禿驢向來乾脆得活似抱了個麻袋,以至於他都習慣了,這會兒怎麼突然又猶豫起來了?難不成在心魔裡受了什麼影響,這會兒嫌棄起來了?
他瞎琢磨了一氣,直到重新落入玄憫懷裡,他才猛然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玄憫的體溫較之之前更高了,簡直燙得薛閒有些不自在,就連先前壓得很好的手掌都開始發了燙。
這是為何呢?因為他在玄憫脖子上嘬了一口時,又讓玄憫沾到了龍涎。
薛閒:「……」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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