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的知道?」石頭張轉頭掃了眼,「你又算過一回了?什麼時候算的,我怎的沒看見?」
陸廿七受不了他嗡嗡不斷的聲音,摸了摸耳朵道:「沒算,直覺。」
旁人若是說「直覺」,薛閒興許會讓他滾一邊去,但是陸廿七有些不同。體質帶靈的人所說的直覺,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薛閒瞥了他一眼,道:「那你再直覺一下,那人若是在的話,該在這屋子的哪裡?」
陸廿七:「……」
直覺這玩意兒是說來就能來的嗎?總有那麼些人仗著別人不敢打他就肆無忌憚地蠻不講理。
廿七無奈又剋制地翻了個白眼,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手一指:「這裡。」
他所指的不是別處,正是薛閒手邊的那間房。
多棒啊,又得卡在門外了。
「這間屋攏共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木櫥,不瞞你說,我連木櫥裡的抽屜都看過了,沒人!」石頭張沒好氣道。
「裡頭那間。」陸廿七道。
這竹樓的設計很是別緻,看得出原先在這裡落腳的人是個講究的。這樓的一層只有半邊有屋子,另半邊則是用一根根的竹子撐起的平臺,平臺和一層屋子的頂組成一個足夠大的平面,平面上便是他們所在的二層。
只是這一層的屋子從外頭看是沒有門的,得順著樓梯上了二層的平臺,從薛閒手邊的這間屋子進去,而後從屋裡的樓梯下去。
陸廿七所說的「裡頭那間」便是一樓的那間。
石頭張依然沒好氣道:「裡頭那間不是也找過麼?也就一個書櫃,外加一張書案。我就差沒把每本書倒一倒看書頁裡夾沒夾人了。」
薛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那就把書倒一倒看看裡面夾沒夾吧。」
石頭張:「……」
現今這些年輕人,怎麼淨愛瞎開玩笑,偏偏還是個罵不得打不得的。
他嘴裡無聲地嘀咕著,跟陸廿七一起進了屋,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若是不知道薛閒的真身,石頭張還能管他叫一句「薛小兄弟」,可薛閒是龍啊,誰有那膽子稱兄道弟的?叫祖爺爺都不過分,但真叫祖爺爺了又有些怪異。江世寧現在都叫祖宗,可「祖宗」這詞吧,總有點兒那什麼的意思,不夠熟的叫了肯定要被薛閒揍的。於是石頭張回回想叫薛閒,都因為稱謂問題而作罷。
他想問薛閒怎麼不進來,最終還是轉向玄憫,道:「大師,你怎的也不進來?」
只有他和陸廿七兩人下去,還有些怪害怕的,畢竟陸廿七那麼篤定這裡還藏著人。
玄憫淡淡回了句:「來了。」
就見他站在薛閒面前,答完那句話後,便垂目看了乾坐著的薛閒一眼,而後默不作聲地俯身將薛閒抱了起來。
薛閒:「……你幹什麼這是?!」
習慣了自己風馳電掣,冷不丁又要回歸被人抱來抱去的日子,薛閒一口血都要吐出來了。
「別動。」玄憫鹹鹹地說丟了一句,抬腳便進了屋。
石頭張瞪著眼睛:「怎麼……」
玄憫根本沒答話,倒是陸廿七在旁補了一句:「椅子卡門外進不來吧。」
薛閒冷笑一聲,正想恐嚇那倆一唱一和看熱鬧的,結果還未開口就發現了不對勁——玄憫身上非常燙人,幾乎比昨天夜裡還燙,但是他的手掌卻是同平日一樣溫溫涼涼的,而且他身體都熱成這樣了,他卻連一點兒汗也沒有。
體溫這樣不正常,顯然還是託薛閒那龍涎的福。於是薛閒心一虛,頓時便老實了一點。可既然是受龍涎的影響,怎麼會跟昨夜區別這樣大?若不是被玄憫抱著,薛閒根本沒看出任何異樣。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玄憫自己用了某種法子壓住了,將所有的影響斂在身體裡,以至於旁人不會覺察到分毫。
怪不得他這一整天語氣都不太對,別說鹹了,薛閒心說若是自己過得這麼不痛快,能用鹽把招惹自己的人都活埋了。
薛閒這下徹底老實了,乖乖被玄憫抱著沿著屋裡的竹梯下了一層。
正如石頭張所說,這屋裡佈置確實簡單,只有書和桌案,連椅子都沒有。
玄憫一進屋子便把薛閒放在了桌案上,抽袖便走。
桌案上的油燈亮著,是石頭張他們先前進來的時候點上的。油黃的火光映照著這間不大的屋子,著實看不出有哪裡可以藏人。
石頭張和陸廿七自然不會真去一本本翻書,他們直接略過了已經看過的書櫃,沿著竹製的牆縫一點點摸著,想看看有沒有機關或是暗室。
倒是玄憫,在重新檢視書櫃的時候,順手抽了一本書出來翻了翻,只是這一翻,他手指便是一頓。
因為他順手抽的這本書裡有人寫了些批註,內容不談,重點在於字。
那字勁瘦有力,有一些字之間的筆畫牽連十分有特點,少有人模仿得出,但是玄憫卻只看一眼就能知道每一處彎折的力度。
因為,這字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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