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而言,面對可做可不做的事情時,憑依的大多是心情。陳嫂是個有真手藝的,早上一桌硬菜讓他吃得十分滿意。人一旦吃飽喝足,心情便會舒暢不少,連捅的簍子都能暫且忘一忘,甚至連玄憫出了屋正朝這邊走來,他都沒注意到。
他向來不愛白吃白喝,但當面掏金珠又似乎把人家這裡當客棧了。他正琢磨著還點什麼時,就聽見了江世靜的話,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那丫頭的臉,我倒是有些法子。」薛閒順口接了一句。
江世靜他們俱是一愣,轉臉看他:「什麼法子?」
他能給江世寧這樣無所憑依的人弄個紙皮身體,自然也有辦法給那小丫頭臉上做些文章,只是……
「我也不能憑空給她變出些皮肉來,所以須得弄些東西替代。」薛閒簡單解釋了一番。
江世靜也不是個笨的,還有江世寧這有過經驗的人在旁提點,於是三言兩語便商量出了眉目,「替代的東西……能合上人臉的……嘶——面具可行麼?」
石頭張捧著碗在旁邊舉了手:「這個我會雕!保準給她雕個富貴的!」
滾犢子。
薛閒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飯都堵不上你的嘴,你見過人臉上長一幅花開富貴的麼?」
石頭張默默扒飯。
「我說的是易容會用的那種。」江世寧也被石頭張弄得哭笑不得,連忙解釋了一句,「能貼合臉,只是面具畢竟是面具,最後還得依賴你了……」
說著他看向薛閒。
薛閒點了點頭,「我指的也差不多就是這種東西。」
「可是……誰會?」江世靜頗有些尷尬地問道。
石頭張連忙嚥下嘴裡的飯,道:「我會。」
「你真會?你不是雕石頭的麼?」薛閒頗為懷疑地看著他。
「有些東西是互通的。」石頭張晃了晃自己的手,「我曾經見人做過,況且我手巧啊,能做得細緻。」
看見一個發福又略禿的矮胖子用這麼嘚瑟的語氣說自己手巧,真是十分辣眼睛。不過在座的其他人也確實沒他手巧,更沒親眼見過易容術,於是這事也只得落在他手裡。
石頭張也不耽擱,立馬說明白了自己需要的原材,又去仔仔細細地洗了手。
這期間旁人也不曾閒著,陸廿七大清早便獨自窩在院子一角,一手摸著當初石頭張被綁時用來矇眼的黑色布條,另一隻手扶著木枝在地上塗塗畫畫,畫完兀自琢磨一會兒,又全部抹掉重來……
石頭張要的材料倒也不算多,好在方承家別的不說,原材還是不缺的,尤其是跟藥有關的。除了最特別的一味,其餘倒是早早就備好了。
「還差什麼?」江世靜問了一句。
石頭張咳了一聲,牙疼似的哼哼道:「x膠。」
「什麼膠?」薛閒突然回頭。
石頭張破罐子破摔道:「龍膠。」
「……」薛閒疑惑道:「龍膠是個什麼玩意兒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龍皮熬出來的膠。」石頭張覺得說完這話,自己小命就不保了。他默默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心說:讓你瞎攬活,作死了吧。
薛閒臉一黑:「放屁!哪個不要命的敢用龍皮熬膠,拎出來我認認!」
「也不是,就、就是那麼個叫法。」石頭張匆忙解釋,「你知道的,但凡有些稀奇玩意兒,不知道由來的,就喜歡起個特別大的名字,十有八九都愛往真龍身上貼,其實壓根兒不是。那種膠啊,就是從西域商人那邊傳來的,應當是用獸皮熬的……」
薛閒聽見龍皮龍骨之類的就要炸,二話不說拍板道:「用什麼來路不明的膠,拿豬皮熬去!」
「好嘞。」祖宗說什麼就是什麼,石頭張一點兒意見都沒有。
薛閒剛氣勢洶洶地說完話,轉臉就見玄憫站在他身後。他默默和玄憫對視了一眼,扭頭忙不迭滾著椅子風馳電掣地跑了。
玄憫:「……」
事實上豬皮熬出來的膠也不錯,就是火候時間得把握準了,早了晚了都不宜。
石頭張守在鍋邊等著,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要撈膠,結果被旁邊伸來的一隻手按住。
他一看那雪白袖子就知道手是誰的了,當即恭恭敬敬回頭道:「大師。」
玄憫也不多話,只瞥了那鍋一眼,道:「再熬一刻。」
石頭張一愣,「大師你也會做那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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