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涯 第52章 乘氣局(三)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你所說的拇指山是哪一處山頭?」玄憫問道。

疤臉男站在窗邊,透過破了洞的窗戶紙朝南面一指:「喏——看見沒,就那座,拇指山拇指山,顧名思義就是長得像嘛。」

玄憫點了點頭,剛一轉身便碰上了薛閒的目光。

「我自己的骨頭,我自己挖。」這祖宗如是道。

屋內眾人均是一抖:什麼叫「自己的骨頭」?哪個正經人的骨頭是被埋在地裡要用挖的?!

「你少說些話吧。」玄憫一邊說著,一邊拾起方才給薛閒畫圈的那根木枝,乾脆利落地在地上劃出三道線,恰到好處地將房間裡的人劃在了三個區域裡——江世寧他們一塊,那些不知來歷的乞丐一塊,戲班子又是一塊。

劃完,他衝疤臉男他們道:「呆在這線內可保無虞,若是要出去,自行走出屋子便可。」說完,他點頭示意了一下,便推著薛閒出了屋門。

屋外的徐大善人可謂熱情極了,一見兩人出屋,還以為他們這就要離開溫村了,頓時一番拉扯。

相較江世寧而言,薛閒絕對算不上心軟之人,他若是真冷起來,簡直就像是沒有心肺的人,磐石難移。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無甚所謂的,講不講道理能不能被說動,全看他心情。

此時的徐大善人也不知合了他哪番心意,又或者他本身心情就不錯,居然生出了一些「盛情難卻」的意味,衝徐大善人撂下了話:「不出村,只是借了閣下的二輪車四處看看,看完還回來的,畢竟還得還你這車。」

一聽這話,徐大善人又放心了些,他端出彌勒似的笑,和聲和氣道:「這二輪車倒是不用還了,放在我這兒也是白白落灰,能給小兄弟添些用場,徐某再欣慰不過。只不過,回來是一定要回的,吃完酒水,我那一戲班的老友可是要登臺的,小兄弟不能不捧場啊!」

薛閒在人前端出了一副正經模樣,除了語調有些漫不經心,總體也算得上有禮有節。可一旦出了徐宅,入了荒村白霧中,某人就把這些撂去了腦後——

他有車了啊!

他不用被人抱著四處丟人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啊!

薛閒憋著情緒,頗為剋制地衝推車的玄憫道:「方才顧忌著屋裡那幫子沒見識的,才讓你推著,現在你大可以撒手了,小小一個二輪車而已,我還是驅得了的。」

玄憫略帶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終還是撒了手,畢竟他也知道薛閒憋狠了,再這麼把控著這孽障要瘋。

一個能把自己腦袋都墜掉了的人,瘋起來可是什麼都幹得出的。

然而玄憫剛鬆開椅子後頭的把手就有些後悔了,因為他真真實實體會了一番,什麼叫做「撒手沒」——

不過是鬆開手指的工夫,他只覺得面前平地起狂風,風聲呼嘯似龍吟,白霧迷眼。等他皺了皺眉,將撲面而來的白霧掃開後,他便發現,那個坐著二輪車的半癱連人帶車都沒了蹤影,已經不知道浪去哪兒了。

玄憫:「……」

這可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他確實不曾指望這孽障能老老實實的,但也沒想到能不消停成這樣。

薛閒以風代步,半推半托著二輪車朝前動著。只是他自己習慣了以風託龍體,甚少這樣託著椅子,一時間失了分寸力道,硬是將區區一把二輪椅子浪出了風馳電掣的氣勢來。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然穿過了大半個溫村,離那拇指山也不過寸步之遙了。

他「啪」地一拍扶手,椅子兩旁的木輪被重力一壓,倏然陷進了泥裡,生生停了下來。

「那禿驢別是丟了吧?」這孽障居然有臉這麼嘀咕了一句,開始琢磨該怎麼給玄憫指個路。事實上他手裡就繞著玄憫的銅錢串子,而這銅錢串子其實可以搖出聲音,破局引路。不過這種時候,他根本就不曾想起來這一點。

薛閒掃了眼四周濃重的霧氣,又望了眼前頭從霧氣中勉強露出來的一點兒山頭,靈機一動。

他所謂的「靈機一動」,往往跟常人的理解有所偏差。畢竟這祖宗上次靈機一動的時候,在半空中一個甩尾由龍化人,將拎著的石頭張陸廿七一干人等直接扔進了湖裡,下了鍋人肉餃子。

至於這回……

融於荒村白霧間的玄憫四下掃了一圈,循著薛閒一點兒依稀的蹤跡抬了腳,正大步流星朝某個方向行去,結果剛邁了幾步,便陡然聽見一陣聲勢浩大的龍吟。

玄憫詫然抬眼,就見前方渺遠的濃霧中乍然竄出一顆碩大的黑色龍頭,頗為肅然地衝他的方向遙遙說了聲:「這裡!」而後又「噗」地縮回霧中,再不見蹤影了,料想是下半身沒力,撐不動。

玄憫:「………………………………」

不過薛閒這一短暫的龍身卻好似引起了山間某樣東西的共鳴,在他地鼠般縮回濃霧中的一瞬,整個荒村的地面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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