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涯 第51章 乘氣局(二)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於是,就見江世寧捏住紙符朝下一拉——

他那溼了大半的手……斷了。

薛閒:「……」

江世寧:「……」

「阿寧,你怎的愣在那裡不動?」背後的江世靜問了一句。

江世寧當即一個激靈,將那一臉牙疼的表情憋了回去,轉身將斷手朝身後一背,綠著臉衝江世靜艱難地笑了笑:「沒事,我只是——」

他話音未落,東屋的門便被人「咣噹」一聲推了開來,一點兒也不客氣。

屋內的對話被這推門聲打斷了,除了面壁的薛閒,眾人均是抬頭,愣愣地看著從門外湧進來的一大堆人。為首的那個臉上帶著三道長疤,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看著比地上那一圈乞丐像土匪多了。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戲班子。

最後一個進門的是先前出去的玄憫,他進屋後,順手背上了門,將徐大善人和那些賓客都擋在了屋外。

廳堂裡的寒暄和聊笑隱約傳進屋裡來,莫名顯得有些幽遠,像是蒙裹了許多層霧氣,又隔了數條街巷一般,格外不真實,莫名讓人覺得脖頸涼颼颼的。

顯然,玄憫將他們這一行人引到這間屋子裡來,是有話要問。不過玄憫還沒開口,那疤臉男先連珠炮似的開了口:「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怎的半點兒不知分寸,居然在這裡逗留。」

他目光落在乞丐圍著的那口砂鍋上,皺著眉道:「擋風擋雨的地方多的是,這年頭廢棄的寺廟那樣多,隨便尋一間便是,非得選在這處,不知死活!」

「哎……有老有小,還都生了重病,實在是走不動,更別提上山了。」其中一個乞丐無奈道。

「你們不是本地人麼?沒聽說過溫村?」疤臉男氣歸氣,說話時卻知道要壓低聲音,「不知道這裡已經荒了許多年?連個活人都沒有,你們哪來的膽子在這裡歇腳?況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種時候來!你們知道麼?外頭那一屋子,沒一個是人啊!」

江世寧和陸廿七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複雜,畢竟這場景就好比一隻鬼告誡你要小心另一隻鬼,著實有些奇怪。

不過這屋裡知情的也就他們幾個,其他人則完全不明白,還十分捧這疤臉男的場。

「知道啊,非但知道,還聽過不少傳言,什麼每年冬月末這裡都會有聲音,又是說話又是咳嗽的,還有唱——」那乞丐說到一半,忽然看到疤臉男後頭的一個男人手裡正抱著幾件戲服,還拎著長髯。

「戲的呢……」乞丐毫無起伏地說完後半句,臉都綠了。

見到眾人的臉色,那疤臉男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戲確實是我們唱的,但這不一樣……」

他看了眼木門,像是透過木門看向了外頭那些人,嘆了口氣,道:「我們本就是這村裡的人,從小吃著這裡的米喝著這裡的水長大的,徐大善人於我們有恩,若是沒有他,我們這戲班子裡的老老小小,胎都該投過一輪了。」

「我們日日年年總想報答些什麼,可他什麼也不缺,獨獨喜歡聽戲。我們這戲班子平日裡走南闖北,四海為家,但每到冬月,都會往這裡趕,趕在徐大善人壽辰這天給他唱上一齣,讓他笑一笑,也算是一點兒微不足道的心意,這麼唱了有十年了罷……」

「十年?」有個年長的乞丐道,「這大善人活著時候你們來唱也就罷了,怎的人都死了,你們還年年來唱?」

「答應了的。」戲班子裡一個老太太溫和地笑著,「當年答應了的。只要他來聽,咱們便唱,他年年都在,咱們怎麼好不來呢?」

「我們習慣了,並且都是自甘自願的。可你們不同,這裡的人都不認得你們,也不知道會不會衝撞,再怎麼說也是陰陽有別,萬一衝撞了,興許會鬧出人命也不一定。」疤臉男皺著眉看向眾人,道,「我過會兒想辦法同徐大善人說說,讓他們信你們是誤入的,且還有旁的事情在身,不好逗留,讓他們甘願放你們離開。」

他說這話時,玄憫一直站在窗邊,透過破了的窗戶紙朝外看,在疤臉男話音落後,他蹙著眉道:「這溫村三面環山,一面聚風,明堂迎陽,本是個乘氣局,怎麼會出現地縛靈……」

還是一個村的地縛靈。即便這一村的人都成了地縛靈,以這村子的狀況,頂多能養個三兩年。可眼下,不論是徐大善人還是他那些鄉鄰,都不像是快要消散的模樣,反倒鮮活得好似剛被「續了命」似的,這便只有一種可能……有什麼藏在暗處的東西改了局。

玄憫餘光瞥到了薛閒的後腦勺,轉身衝疤臉男道:「你既生於這處,可曾見過這村裡有過什麼古怪?」

他略一思忖,覺得具體是何種古怪還得薛閒自己來說,便走到牆角邊,打算暫且將薛閒額前的紙符摘下片刻。

誰知,他剛垂下目光,就和薛閒面無表情麻木不仁的臉對上了——

這孽障額上不止貼著一張紙符,還多粘著一隻手。

玄憫:「……」面壁面出這種效果的,平生沒見過第二個。


作者「木蘇里」的其他小說

全球高考》《某某》《黑天》《判官》《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