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涯 第45章 疫病縣(三)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其中一個守衛下意識地喃喃道:「痛、痛癢難忍,破皮潰爛……」

「哦對。」薛閒應了一聲。

於是在場的所有守衛便眼睜睜地看著他那隻手變得皮開肉綻,手指輕輕一動,便抖下來一塊肉。

守衛:「……」

「爛到什麼程度來著?」薛閒又問了一句。

所有守衛俱已驚呆了,一個字都沒說得出來。

見沒人回答,薛閒咬了咬舌尖,便乾脆玩了個大的——

那方臉守衛見那他的手越爛越嚇人,開始撲簌撲簌往下掉血肉了,登時叫了一聲,被薛閒那爛爪子鉗著的手猛地朝後一縮。他不動還好,這一動……

就聽「啪嗒」一聲,薛閒整隻手從腕骨處爛斷開來,徑直掉在了地上。

守衛:「…………………………………………」

「你看,我也被傳上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手都爛沒了,我還是個半癱,走不了路,受我拖累他們腳程也慢,這時候再讓我們原路返回,等走到另外的縣城找到大夫開了藥方,我估計整個兒就爛在他身上了。」薛閒用那爛得能看見白骨的爪子朝玄憫指了指,差點兒戳到玄憫臉上。

「……」

玄憫只掃了他那手腕一眼,就默默闔上了雙眸——

眼不見為淨,再多看一眼,他怕他會忍不住將這作妖噁心人的孽障直接扔到地上去。

「你是不是應該讓我趕緊進城找個大夫?」薛閒一副「我就是如此講道理」的模樣,語重心長道,「回我個話,別杵著了,再杵著你也要爛了。」

方臉守衛一個哆嗦,在這連連驚嚇中下意識讓開了路。

「多謝。」玄憫淡淡說了一句,抱著薛閒大步流星朝城裡走。他步子一動,兩邊的守衛再度朝後讓了兩步,紛紛貼上了城門,好像只要離他近一點點,自己也會爛成薛閒那樣似的。

守衛們看著他們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好半晌之後,其中一個守衛無意間餘光一瞥,突然叫了一聲:「你們看!」

眾人應聲扭頭,就見那守衛指著薛閒原本站著的地方,道:「剛才的手,剛才的手不見了……」

就見方才薛閒掉落在地的手已然沒了蹤影,取而代之是一截不知從哪兒折來的白梅枝。

守衛大驚,轉頭打算去追,卻發現那幾人已然沒了蹤影,不知拐去了哪裡。

他們正打算上報給頭領,結果見到那方臉守衛還杵在那兒,又猛地剎住步子,遠遠衝他道:「李哥,李哥?別愣著了!快去找大夫啊!要是那醫堂正忙,就先去離得最近的方家藥鋪抓些藥,藥鋪最近沒少給人抓藥,方子必定都記熟了!你的崗我們替上,你趕緊回去吧,啊?」

「嗯。」李力愣了愣,應了一聲。他低頭將長刀靠在城門邊,一聲不吭心事重重地往西邊的城內醫堂去了。

和他相反方向的東邊衚衕裡,玄憫他們正跟著江世寧朝他長姐家走,石頭張邊走還便忍不住回頭張望一番,生怕有大隊的守衛追過來。

「別勾著脖子了,沒人跟上來。」薛閒光靠耳朵便能聽出來有沒有人追過來,「這麼小心作甚。」

眾人心道:你有臉說?

每到一個縣城,這祖宗都要當眾搞點事情,好像做點什麼就白來了一趟似的。

江世寧曾經來過安慶,所說次數不多,但路還是熟的。三拐兩拐便站在了一座門宅前面。

門臉很小,並非正門,而是對著窄巷的後門,門兩邊各蹲著一個圓形石雕,夾著兩級石階。

「正門是藥鋪,向來忙碌,自家親眷走動都從後門走,通著後院和宅子。」江世寧解釋道。

「禿驢,放我坐一下。」薛閒趁著江世寧扣門,讓玄憫把他放在了石雕上。

他捏著那露著骨頭的手腕,一邊重新把真正的手抻出來,一邊衝玄憫道:「勞駕,給我再來一個淨衣咒,不小心把肉糊在袖口了。」

「……」不論是石頭張還是敲著門的江世寧……就連甚少理人的陸廿七都一臉慘不忍睹地扭開頭去。

玄憫瞥了眼薛閒的袖口,一觸便收回了目光,以他那見不得髒汙的性子,看這一眼已是極限。他大約是被這孽障弄得十分糟心,也沒應薛閒的話去畫什麼淨衣咒,估計是覺得淨衣咒也很難把剛才那副破皮爛肉的場景徹底淨掉。於是他頂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抬手直接在薛閒手肘處劃了一道,又幹乾脆脆地一扯。

那袖子彷彿被刀切了似的,從手肘處齊齊整整地斷了開來。

玄憫就這麼拎著那半截糊了肉的袖子,面無表情地劃了火寸條,直接給燒了個乾淨。

「……」薛閒大約從沒想過有人敢隨隨便便撕他的衣裳,更沒想過第一個有這膽子的居然是這禿驢,登時光著半截手臂驚呆了。他瞪著眼睛愣了半晌,又兀自低下頭,二話不說撩起了玄憫的僧袍,使勁擦了擦自己那「爛完了又長出來的手」,而後往玄憫面前一送:「來燒,我光了膀子,你得光腿才能平我心中之憤。」

江世寧默默衝玄憫投去同情的一瞥,正打算說什麼,就聽面前的窄門被人從里拉開了,一個十多歲的姑娘問了句「誰呀」,探出了頭來。

熟臉!

一見是認識的人,江世寧笑了笑,拱手道:「哦,是杏——」

他剛說了兩個字,那姑娘便是一聲尖叫,二話不說砰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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