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無言的是,這祖宗將衣服扔給他後,還不忘一爪子抄起床鋪上的金珠銀粒。這些金銀財物順著它的爪子滾了一圈,眨眼便消失在了皮鱗之下,也不知被他藏去了哪裡。
玄憫:「……」
房裡的牆都被炸了,門外的衙役不可能聽不見動靜。
就聽一聲爆裂般的大喝:「別白費功夫,前後都被圍了,你插翅也難逃!」
衙役一邊吼著,一邊「砰——」地撞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領頭的那位還冷笑著譏諷道:「徒勞無功,有本事你掀了屋頂飛出——」
譏諷的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門外烏壓壓的衙役那一瞬間都覺得自己彷彿在做夢……
不對,是一定在做夢。
領頭的那位張著的嘴都沒來得及合上,便一臉呆滯地看著房內盤著一條黑色長龍。
黑龍大得驚人,單是尾巴便盤滿了房間,床鋪被壓得半塌,一整面牆壁倒在地上,那四周的邊緣切口齊整得像是用什麼利刃削出來的。
可是……有什麼利刃能削牆像削豆腐一樣呢?!
衙役領頭看見黑龍已然掀了這間房的房頂,大半身子探到了外頭,盤在傾斜的房簷上,壓得這半邊房簷搖搖欲墜。
就在這一干衙役頂著一臉見鬼的表情,不知所措時,那黑龍倏然俯下頭來,半眯著眸子掃了他們一眼。而後利爪一勾,將傻在屋裡的一個矮個子中年男人和一個瘦弱的少年拎了起來,同時龍頭一頂,將一名穿著白麻僧衣的年輕僧人撩到了背後。
黑龍目光漫不經心地從眾人頭頂掠過,而後一聲清嘯,前身一探。
頓時風雲湧動,隱約可見的電光在大團的雲霧間閃過,整片陰沉沉的天空被那雷電照得明明滅滅,忽亮忽暗。厚重的雷聲由遠至近,由悶至響……
接著,長風乍然而起,虎咆狼嘯地捲了過來。
黑龍在那一瞬間乘風而上,直入雲霄,黑色長影在雲幕間若隱若現,翻騰兩下後便徹底失了蹤跡。
不論是房門外的那些還是等在牆角邊的那些,所有衙役,甚至包括所有在場的店小二、街道兩邊的住戶店主乃至在這一瞬間抬頭朝天際看了一眼的人,都目睹了龍騰雲間的場景,久久回不過神來。
領頭的那位衙役甚至連玄憫的長相都不曾看清,只記得他那一身僧衣白如雲雪。
黑龍乘風而去的那一瞬間,聚攏的長雲一動,陡然落下了瓢潑大雨。
雨勢大得驚人,砸在臉上時冷極了,冰得人一個激靈。
衙役這才緩緩回過神來,其中一個喃喃道:「還……還真就掀了屋頂……飛出去了?」
那聲音彷彿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氣若游絲,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
那衙役頭領聞言,嘴唇一個哆嗦,忽然慘白著臉轉頭道:「咱們……咱們是來抓那個和尚的吧?」
他身後的人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啊」了一聲,「是啊……」
「剛才那上天的……是、是龍吧?」頭領又夢遊似的說道。
「是啊……」
「那和尚,你們看見沒——」頭領又一臉恍惚地朝雲端望了一眼,「那和尚乘龍飛走了啊……」
「是啊……」
他們彷彿一群狐獴似的,抻著脖子呆呆傻傻地看著天,除了「是啊」,彷彿不會說第二句話。直到好半晌之後,周身的衣服都被冰冷的雨淋透了,他們才猛地反應過來——
和尚!乘龍!
龍這種神物是隨隨便便能見的麼?!
可那和尚居然乘著這等神物上天了,那和尚是尋常能見的麼?!
眾人腦中幾乎同時閃過了一個想法,他們面面相覷,一臉驚恐地互望著,小心翼翼地道:「難不成……是……是那位?」
能御龍的僧人,舉國上下,他們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那位神秘至極、從不曾露過真容的國師。
有時候,坊間流言傳起來的速度快得驚人,僅僅一晚,花枝縣的街頭巷尾便瘋狂流傳開了一件事——國師出現了!
那間不甚起眼的客棧驟然門庭若市,那兩位店小二被官府盤問完,又被街坊鄰里一頓盤問。
只是在花枝縣沸反盈天之時,被議論的和尚和黑龍正從清平縣附近的一片野湖裡往岸上游。
石頭張和陸廿七還沒從上天的驚嚇中緩過來,浮屍似的漂在湖面上,被玄憫撿上岸後,目光呆滯地癱了許久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江世寧再度被拍成了紙皮,黏在岸邊的一根枯茅草上隨風哆嗦,邊哆嗦邊望著遠處的亭樓,衝薛閒道:「祖宗,求你下回能不能換個不這麼刺激的落地方式?」
薛閒抬手一指遠處的城門,滿不在意道:「反正落地了,還省了車馬費,看看那城門,上頭的字認得全麼?來,跟我念,清——平——縣——」
「都把你送到你長姐城門口了,還嫌東嫌西的,要不要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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