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名 第19章 盲卦子(二)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薛閒登時蔫吧下來,垂頭搭腦,做什麼都沒了心情。倒也不是真怕玄憫貪了他的珠子,只是他丟了真身也半年多了,這會兒好不容易才找到,總有些捨不得撒手。

他如此細細索索地動了一番,玄憫才發覺他的姿勢有些怪異,半天都維持著捂嘴的模樣也不換換手。玄憫愣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這孽障老實安分的原因,他默然無語了片刻,而後衝那小賊道:「可有火盆?」

小賊雖然膽肥得敢搶薛閒的金珠,但畢竟還只是個半大孩子,被玄憫收拾了一番便忍不住有些犯慫。

玄憫問了,他也不敢不理。於是,那小賊心不甘情不願地斜睨了一眼,轉頭進了小院唯一一間能睡人的房間。就聽他叮裡咣啷一頓造反,片刻後拖著一隻坑坑窪窪的銅盆走了出來,「咣噹」一聲丟在玄憫面前。

「有勞。」玄憫依舊波瀾不驚地回了一句謝。

屋簷下較為乾燥的一處牆角對著兩捆柴。相較於普通人家的來說,這兩捆柴太過瘦骨嶙峋,枝椏多而彎繞,不是什麼好柴。玄憫順手子折了幾根乾枝,用火寸條點了丟在火盆裡,純乾枝燒起來費了些時間,但最終還是燃起了一捧火,雞籠似的院子裡一下子有了些熱乎氣。

小賊一開始還倔著頭不理玄憫,片刻之後,他終於還是屈從於烤火的溫暖,默不作聲挪到了火盆邊,偷偷搓了搓手。

薛閒和江世寧被玄憫晾在了一株迎春伸出的枝條上,距離火盆將將好,再近一些就會被火舌燎到燒了襠,再遠一些又不夠溫暖。

對付溼噠噠的紙皮,火烤多少還是有用的。至少薛閒感覺自己正慢慢變得乾燥起來。

他掛在枝條上,看見玄憫從懷間的另一個暗袋裡摸出一張摺疊過的薄紙。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那張薄紙上記了許多字,有些是連貫的一列,有些則是分離的字詞,甚至還有……畫?

玄憫不知掃了眼紙上的哪一處,便又把薄紙疊好收了起來。

他衝那八九歲模樣的小賊問道:「你姓陸?」

薛閒和小賊俱是一愣。

小賊警惕地看他:「你要做什麼?」

「看來是了。」玄憫見他這般模樣,瞬間瞭然。他又問道:「你可有個眼盲的兄長?」

姓陸的小賊登時紅著眼炸道:「你是何人?!找陸、找他做什麼?!」

薛閒奇怪地看了玄憫一眼,心說:原來這禿驢不止是來捉他的,還是來找人的?這麼巧?

他正想著,嘴巴和爪子上飽吸的水已經被烤乾了大半,爪子吧嗒一下從嘴上掉了下來,終於不再妨礙他開口說話了。

「陸十九呢?」薛閒再憋不住,衝那小賊道,「我找他借物尋個人。」

他先前來過兩回,同住在這裡的陸家兩兄弟認識倒也不深,只有些粗泛的瞭解——諸如他們父母長輩皆已不在,原因不詳,他所聽說的便是兄弟一個因為先天通些陰陽術而眼盲,另一個因為受過傷耳朵有些背,兩人相依為命過了數年,感情卻並不大好。因為沒有長輩也未成家立業的緣故,他們甚至都沒個正經的大名,只根據生辰隨口叫了兩個小名。哥哥叫陸十九,這個八九歲的弟弟叫陸廿七。

這陸廿七年紀不大,卻並沒有孩童的傻氣。他一聽到薛閒的話便道:「我認得你,我聽過你的聲音,你以前來找過十九。」

他跟著陸十九見慣了一些怪力亂神之事,看到紙皮會說話,也沒被嚇得口不能言,算得上相當穩當了。

「來過兩回,倒是頭一回受這麼大的禮。」薛閒想象那兜頭一盆水,便忍不住嗤了一聲,「行了,不扯別的了,陸十九呢?他去了哪裡,何時回來?還有,你沒事搶別人東西做什麼?」

誰知話音剛落,那陸廿七兩隻眼裡便毫無預兆地滾出了豆大的淚珠:「我也在找他,我都找了大半個月了,他、他在江裡。」

薛閒:「……」

不是,什麼叫他在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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