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名 第18章 盲卦子(一)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看見那家賣芝麻甜糕的攤子沒?在那個拐角往西轉。」

「哪條岔道有鮮湯餛飩味?對,就走那條岔道。」

……

幾條街巷一躥,江世寧活生生被他指揮餓了。生為一隻野鬼,真是鬼才知道他多久沒有飢餓感了。

「你這路盲,記路全靠吃食麼?」他一臉生無可戀,半點兒平仄都沒有地開口問道。

薛閒摟著金珠一點頭:「對。你多走路少說話,天都要亮了。再走過一家滷肉店和一家百順食肆就到了!」

江世寧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祖宗記路的方式雖有些煩人,但挑的都是近路。果然,在走過百順食肆後,江世寧遙遙看到了遠處隱在雪霧裡的渡口,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岸邊似乎還泊著幾隻客舟。

江世寧揣著手,以此掩住前襟探頭探腦的紙皮人,縮著脖子頂著風朝渡口東邊的坊區走。

「祖宗你能坐穩了別動麼?風颳跑了我可不去撿你。」江世寧沒好氣地絮叨。

薛閒又擰頭朝旁邊的街道看了好幾眼,嘖了一聲:「我怎麼總覺得後頭有人。」

江世寧下意識站住腳步,乾脆轉著圈環視了一週,「沒看見什麼行蹤古怪的人啊。是不是這雪花片總從眼側飄過去,看錯了?」

「或許吧。」薛閒咕囔著,縮回脖子,勉強安分了一些。

他心道:若是真有人跟著,這地上的積雪踩起來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沒道理聽不到。興許真是想多了……

在薛閒的指引下,江世寧很快來到了坊內一處偏僻的門宅前。說是門宅,簡直是抬舉了它。從牆外看,這院子便小得活像個雞籠,門是單扇,老舊斑駁,因為潮溼的緣故,門角甚至都長了黴點,也無人管顧。

可見這住戶不是個會過日子的。

「敲門吧。」薛閒道。

江世寧矜持慣了,敲起門來也十分文雅,「篤篤篤」三聲,又輕又緩,聽得薛閒一陣牙疼,「你這蚊子哼哼的門聲,那對兄弟能聽見就見鬼了,他們裡頭有一個耳朵受過傷,你放心大膽地敲。」

聞言,江世寧無奈地加重了力道,一邊念著「恕罪恕罪」,一邊連聲敲了數下。

過了好一會兒,院子裡終於傳來了一點「嘎吱嘎吱」的腳步聲。

也不知是不是積雪地不好走的緣故,聽起來莫名有些……蹣跚?

「那對兄弟年紀多大了?」江世寧忍不住問道。

「哦。」薛閒答,「小的約莫八九歲,大的十六七了吧。」

江世寧一愣:「什麼?你找個孩子尋物問卦?」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那單扇的老木門被人從裡頭猛地拉開。

「賊人!滾!!」

一道帶著稚氣的吼聲從門裡傳來。

接著便是嘩啦一聲響。一大盆不知什麼來歷的水迎面便潑了過來,將反應不及的江世寧從頭到尾澆了個透!

江世寧原身畢竟是張紙皮,被潑得滿頭滿臉都是水後,當即一個激靈,周身一軟,無力地栽倒在地。他懷裡的薛閒同樣沒能倖免,溼噠噠地摔了出去,吧唧一聲黏在了溼漉漉的地上,懷裡的金珠「咕嚕嚕」滾了出來,剛巧滾到了門邊。

門裡的人「咣噹」一聲丟開手裡的木盆,猶豫了片刻,而後猛地一伸手,將門邊那顆金珠攥進了手裡,便惶急慌忙要起身關門。

就在薛閒黏在地上,憋足了火氣打算開罵時,一隻溫熱的手從天而降,將他從地上揭了下來。

那隻手還帶著一股熟悉的清苦藥味,聞得薛閒當即打了個噴嚏。他溼噠噠地垂著腦袋,想直又直不起來,忍不住炸道:「禿驢!我是挖了你家祖墳還是刨了你的墓,你做什麼非盯著我一個人抓?!追了八百里地你他孃的累不累?嗯?!」

一道冷冷淡淡的聲音在薛閒腦袋頂響起:「有勞惦記,不累。」

「……」薛閒血都要吐出來了,當即就想把他頭朝下種進江裡去!

站在這雞籠小院門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玄憫。

就見他拎著溼噠噠的薛閒,又撿起了被潑得變回原型的江世寧,將這二人夾在兩指之間,而後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那扇木門。

他大步流星地跨進院裡,一把捉住匆忙逃竄的「小賊」,垂著目光平靜道:「非己勿貪,把金珠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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