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求索 第12章 空磨盤(三)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禿驢,咱們這是要往哪兒去?」吊了半天的薛閒突然詐屍般抬起頭,問了一句。

玄憫:「經死門,去生門。」

薛閒話語裡滿是懷疑:「我若是沒瞎,這院子來過三回了。」

玄憫平靜道:「此處乃杜門。」

薛閒:「所以?」

玄憫:「你看一眼身後便知。」

薛閒默默抬起耷拉的腦袋,紆尊降貴地扭過頭,看到了一片白麻:「……你譏諷我?我身後是你的破布僧衣。」

玄憫:「……」

倒是江世寧聞言扭頭看了眼身後,他匆匆行了幾步後,忽而反應過來:「後頭那些人呢?怎的都不見了?方才還聽見他們餓得直叫喚呢。」

薛閒這才明白玄憫的意思,他一仰臉,道:「你刻意甩脫的?」

玄憫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八門當中,非兇非吉,意為中平的杜、景二門也並非毫無作用。杜門乃隱匿之所,用以避難躲藏最合適不過。

玄憫三入三出,將後頭放的那些風箏甩了個乾淨。

而後,他腳尖一轉,自西南窄門出了院,大步流星順著一條長廊走著。

「這不是咱們誤闖的死門麼?」

薛閒正詫異,就見玄憫開啟廊角窄門,一把將江世寧推了進去:「死門乃陰魂之道,於你而言,大吉。」

江世寧被推得一愣,腳下踉蹌了兩步,跨過門檻進了院子。

原先在裡頭待著的劉沖和劉老太太早在之前就被薛閒和玄憫引了出來,此時裡頭空空如也,除了江世寧,真真是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江世寧兩腳踏進院子裡的一瞬,便浮沫一般,倏然消失了。

「那書呆子出陣了?」薛閒問道。

玄憫點了點頭,轉而三轉兩繞,直奔生門。

生門這處,薛閒更是熟悉——

「這不是劉衝那破屋麼?」薛閒看著石板路盡頭那個陰沉沉的小屋,怎麼也不覺得那陰氣罩頂的地方能跟「生門」扯上關係,「你若說這是死門,我約莫會覺得更可信些。」

「曾經是。」玄憫沉聲答道,「不過眼下這劉宅八方倒置,死門轉而為生。」

「此話怎講?」薛閒聞言皺了眉,他忽地想起先前江世寧所說的「劉衝臉上的痣變了位置,原本居於左臉,現今卻到了右臉上」,腦中登時閃過一絲想法:「鏡子?」

玄憫垂目瞥了那紙皮腦袋一眼,覺得這孽障鬧歸鬧,卻也不個蠢的:「劉宅舊八門中,西南偏屋位於死門,西北正屋乃開門,東北為生門。」

薛閒想起先前,玄憫站在劉衝屋門口,問劉師爺的那番話——

西北屋為劉師爺所佔,東北屋則住著劉師爺尚且年少的小兒子劉進。

八門之中,開門為首,喻義開基成業,劉師爺所圖無非青雲直上官運亨通,自然要佔住開門。而生門,喻生息繁衍,讓年少的小兒子住,自然能保其平安順遂,如此,劉師爺便算得上後繼有人。

薛閒忽而明白了劉師爺所佈的抽河入海局為何意。

只是可憐了傻子劉衝,痴傻愚鈍,辨不清生死陰陽,活了十二餘載,最拿手的大抵便是折那半隻巴掌大的紙元寶。他用這僅有的拿手活,堆了一屋子的孝意,還唯恐偏頗,分了堆,寫了名。

金山銀山,平平安安……

不知道那劉師爺少年時候,劉老太太可曾在他面前燒過元寶,說過這樣的話。不過,即便說了,他大概也忘了個乾淨,否則怎會忍心對這樣的傻兒子棄之如敝履。

抽河入海局。

劉衝是河,劉家是海。

只是劉師爺大約沒有想過,風水局須得分毫不錯,一旦有所改動,便是乾坤顛倒,兇能成吉,吉也能變兇。劉老太太和劉衝一起埋在老樹根下的那面喻義「凶兆變吉兆,碎碎平安」的銅鏡,剛巧成了這個「變數」。

於是,八門倒轉,死門成了生門。

……眼看著,離那陰氣沉沉的小屋不過幾步遠時,通往主屋的窄門又是吱呀一聲響。

薛閒對這冷不丁的動靜已然快要麻木了,心說不會又來個劉衝吧。

他趴在玄憫腰間勾著脖子一看……

果然又是劉衝!

「沒完了簡直!」薛閒脾氣噌地又上來了,他抬手便要往外翻,然而剛探出半個身子,便又停住了。他斜眼瞄了瞄禿驢腰間的銅錢串子,心說:時機剛好!

於是這姓薛的紙皮咬著舌尖,抻著爪子,釣魚似的將禿驢那串銅錢勾了上來,一把塞進禿驢手裡,仰臉道:「你還等什麼!」

玄憫一指頭將他摁了回去:「不急,這位痣在左臉。」

「……」薛閒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再次將脖子掛在了玄憫暗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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